别鄞女

空叔
1 微云遮月,夜凉如水。我来到河边时正是子夜时分,四周一片寂静。轻舟早已备下,此刻孤零零地横在岸边,我解开系在树上的绳索,轻轻跳到船上,缓缓摇动浆橹,朝对岸漆黑的夜幕划去。 几缕浮云不知何时已悄悄散开,月色渐渐明朗,照得冰凉的河水似乎也有了生命;它们在船桨的惊扰下无声地分散,又聚拢,片刻就恢复了平静。一如这尘世间的许多人和事,随着岁月的流逝,逐渐消失得渺无踪迹。 2 点点死的那天,我正在堤岸上察看水势,忽觉胸口一阵刺痛,不由得伸手捂住心口,那是心脏的位置。刹那间一种不祥的感觉涌上心头,来不及和随从的人告别,我匆匆赶了回去。 点点躺在襁褓里,脸色红润,一如往常,只是眉宇间凭添了一丝安然。“她终于完成了她的夙愿,这下她再无遗憾了。”我站在她的幼小的身躯旁心想,“方才那一阵悸痛,定是她跟我做最后告别的一种方式。她临行前还要让我的心再痛一下,痛成一个流血的伤口。” 午间出门时,我还特意到厢房看了她。仿佛是心灵感应一般,沉睡多日的她在那一刻睁开了双眼,定定地望着我,那双眼澄澈明净,不带一丝杂质。许久,忽然她笑了,那不是两岁孩子应有的笑,笑容里有一丝狡黠、得意,甚至还有一丝羞涩,仿佛即将完成一个恶作剧,等着看我的反应。我在那一刻身体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此刻她面色安详,再无牵挂,似乎懒得再看我一眼,只想长长久久地睡下去。我知道她是真的累了,在与病痛缠斗了两个多月后,已经拼尽了她孱弱的身子里最后一分精气神,现在她终于可以无牵无挂地回到她梦中的江南,那里烟雨凄迷,花红柳绿…… 3 遇见点点是在一个春天,江宁的暌违巷里,青石板路面的缝隙中,间或钻出一丛丛嫩绿的草芽。那年我十七岁,跟着父亲来到这座江边古城,每日读书写字,有时也会和书童不理偷偷溜出去玩耍半日。那时我父亲任江宁通判,是个不大不小的官,最大的愿望就是期盼有一天我能金榜题名混个一官半职。他已年过半百,自知此生升迁无望,于是将光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