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输去千万的女人
棉韧
忙碌是大城市早晚间的底色,不过偶尔也属于这里的下沉。
夏天傍晚六七点,冬天更早些的五六点。一路沿街的灯亮起来,迷迷蒙蒙浮着尘埃味的街路里有了混着佐料的烟火气。一把风顺过来,风里厢有了刷刷的洗菜声,一甩水珠,底下是一对胶皮手套,不见肉色;铮铮的要斩进砧板的切菜声,刀柄一停一横,把五颜六色排进白盘子里;噼里啪啦的起油锅声,三抖四抖锅子,火蹿过头顶,排风呼呼响吃掉一点油烟气。
不过这些声音最终都会被一记记人声盖住,“老板吃什么?你们几位?今天带鱼新鲜,你们进来瞧瞧看嘛!”生意好的排挡门边总有一位热情精干的老板娘。一推开店门,就用声音把你裹住。
能写会算、出单不乱、算账快都算不上一等本事,帐是死帐,人是活人。第一等的本事自然挂在人身上。瞟一眼冷柜前点菜的人,这桌的菜单、位次 就大致在心里过了数,挺着肚子装阔摆局的、给足他面子,铺上一两只“面子菜”,又能帮人点几只好吃实惠的冷盘;搓着手看了半天囊中羞涩的,看好人头分数,帮他计较点几只够吃实惠的,不折面子,又好主客尽欢。遇到生意好的时候,桌桌都催单,怎么跟厨师师傅安排顺序,又怎么宽慰客人,一个不得罪,能结交回头客生意,还能把每桌的帐记得清清楚楚,不少结一张单子,不让客人多等。其中关窍,易说难学,易学难精。不过在阿君眼里,这都不算啥本事,自己也不过做顺手了而已,不费太多心思。
这两日真让她心烦的倒是人手不够。忙起来,就算她是神通广大,三头六臂也顶不来。又快到年底,吃饭的客人一个不少,做工的倒是先急着要回家,洗菜洗碗切配都缺人。门口的招工启示贴了足有俩礼拜,薪酬用记号笔画了圈、加了粗、最后把零改作了六,才勉强招到两个,也只能两个人当三个用,阿君自己一空下来也一道买洗切,勉力撑一撑。她过了年也要五十了,也没了30年前连做3个通宵,掌勺、算账、擦桌、扫地一人包下的好精力。白天纵使勉强抖抖擞擞,手里端起三个人的活,晚上睡下腰、肩、背到底没一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