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一直不肯喝汤，孟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每日熬汤时让他添添柴火，只要不过忘川，任由他晃荡。 孟婆散汤的时候听人提起过他。沙场孤魂说他善战，早夭的美人恨不能与之圆了闺梦，连做茶的老叟都藏了把龙井想带到下一世塞给将军。孟婆觉得好笑，等老人喝了汤后，得了茶准备等以后将军来了再泡给他喝。那香气，呵，透过药材味儿都让她恍惚间回了人间，清明雨雾湿袖。那些魂三三两两聚在忘川边一惊一乍说个不停，每一抬眼都带一声尖细的惊叹，在地府上空回荡。孟婆不爱听家长里短、儿女情长，都是些哭不完、哭了也无可奈何的琐事，跟她小时候洗得青衫似的，怎么也拧不干净，水嘀嘀嗒嗒地落地让人心烦。可将军的事颇有些不俗，刀枪剑影里带点儿茶园的清光，号角声里有高山流水的弦音。万花丛里掸掸衣袖正正纶巾，夜深了叹一段镜花缘，也不气短，把阑干拍遍长亭看了，酒剑解愁却也利索。孟婆不催那些魂过河，默默听着故事心里觉得颇有滋味。那一次的汤熬了特别久，那一朝的人前世忘得特别干净，连投胎之后的现世烦忧也沾染得少些，也算是孟婆的一点谢意。 等将军终于来排队过忘川的时候，孟婆觉得见着了旧友。这样的人，下一世必也是征战颠沛中度日，不甘平庸也难得安宁的。她莫名地起了恻隐心，欲让他在一世世的跌宕中刹一脚，羁旅地府。将军壮志未成身先死，恐来世平庸灭不了苟且，以前辛苦厮杀未免显得虚无可笑，所以喝孟婆汤之前神色犹豫，心有不甘。孟婆见了，心下暗喜，云淡风轻道，这前世忘了也是干净，你下一世应该是屯田置户享清福的，留在这里给我熬汤也不是不行，只是执于抱负未免辛苦。将军听了，一咬牙，宁受事业未竟的遗恨，也不愿生若鸿毛，每年春来飘满城，每一根都别无二致还带着点儿鸭子的臭味儿。他不是逐风纵马茹毛饮血之徒，城府深，脸上不带一点儿痕迹，心里百转千回，谢过孟婆转身就去搬柴烧水。 将军以为能遇着些故人，可他们都各自投进轮回，以后再多牵扯也记不起前世总总，叙旧也显得多此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