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培阳
楼下的老头昨晚死了。 是今天早上的唢呐声告诉我的,显然它没有问我愿不愿意知道。 那个老头活得太久了,没有人应该活那么久。我敢打赌,他那成天挂着口水的头绝对记不清他已经多少岁了。他活那么久,对于赡养他的年轻人和那些先死去的同龄人都不公平。比如我爷爷,他就去世得过早,六十一岁,没人应该死在这个年纪。 我突然想,如果所有人都在七十岁,或者随便一个固定的年纪死掉就好了,这样人们就可以更好地规划自己的人生,至少不会活得一团糟。 唢呐声穿透我那薄弱的墙壁,我没法继续睡了。我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九点,爸妈已经去上班了,我穿衣起身。 四月的倒春寒让我觉得有些冷,屋子里被填满了酒糟味和潮湿泥土的气息。我有些饿了,于是我拿走我妈留在桌子上的二十块钱,准备出门吃点东西。 我有一辆雅马哈摩托车,尽管它已经很旧了,在我去年从二手市场买它的时候它就足够旧了。但是不管它怎么旧,它还是辆雅马哈,这是我唯一的财产。 我家对面是本地的酒厂,高高的烟囱不停地向上冒着烟。白酒行业不是重工业,它不会排放过多的有害物质,它只会散发酒糟味。 我骑车到我们家过去的小区,那里门口有一家开了二十年的米线店,我从小就爱吃他们家的米线。我小时候他们家卖一块五一碗,到现在也不过涨到了三块。 那是一间很小的店面,站在门口可以闻到混着酒糟味的米线香。它开在本地的另一个酒厂对面,来吃米线的大多是生产间的工人,他们本身也散发着酒糟味。 这家米线店用的是手工米线,我在南京从来没吃到过这种米线。米线上面撒一些花生米和黄瓜丝,吃起来很清爽,足以短暂地赶走那淹没一切的酒糟味。 我以前在南京上学的时候,还很怀念酒糟味,觉得闻到这种味道就像回了家一样。但是自从我回家之后,每天都闻着这种味道,我觉得我的人生都被泡在了酒里。 我想起来我今天还有些事要做,我妈让我回家看看我奶奶。我想买一箱牛奶带回去,可是我身上只剩十七块了,于是我决定空手回去。 当我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