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晚自习，我正跪在床上铺床单，等熄灯睡觉，这时同桌从外面挤过狭窄的过道，来到床前，对我摆了一下头，示意我到外面一下。寝室里人人都在忙着铺床，见他进来了也不由得侧过头来瞧，但都不敢跟他搭话。我跟他最为要好，知道这个时候定是有什么事，于是便爬下床来，趿着鞋子出去。 寝室里好些人挤在窗口往外边看，过了一会，我回来从床上抽了件衣服披在身上。众人拢过来问，什么了什么了？他找你什么了？我只说没什么，嘱咐同铺的老乡，若老师查寝，就说我上大号，老乡说知道了，也禁不住好奇，什么回事？也没什么，就跟他出去一趟。说着，便出了寝室。 我们躲在榕树后面。 “不好意思啊，麻烦你陪我。” “没事，反正我也睡不着。” 他戚然而笑，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十分抱愧的样子，见此我反觉不好意思。 “今晚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去，在这里多待一会，我真的要炸了，眼睛痛。现在脑袋里轰轰的。” 他往树根咳了一口痰，似乎是吐出嘴里残存的血丝。 “我明白。还流血吗？”我关切地问。 “没事。不算什么！”他抹了抹嘴唇，说道，去看看熄灯了没。我绕过榕树探头望望，回来说，还没有。 不一会学校熄了灯，我们悄悄猫到教学楼后面的围墙，摸黑找了两块砖踮在脚下，互相帮忙着，好容易翻过了高墙。高墙这边是一块芭蕉地，正当秋季，芭蕉叶垂着，匆匆穿行碰得咯吱咯吱响。到了园门，一亘石砌矮墙拦在那里，脚一踩，就跳了出去，下到下面的村路上，拐一个大弯又向前赶一程，直到村子里，内心出逃的兴奋才渐渐平息。 正好天上有月光，照着路面挺亮堂。回头看看是否有人，没有。我们便安心地缓下步子，悠悠穿行在村路上。 走了一阵，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 看屋子连着，上面许多的四边形，静静搭在一起。一堵一堵的墙。 “今晚有月光呀……” “吗的，他打老子！仗着他比我力气大，就打我！妈的！从有一天我会杀了他！妈的！”说着，可能想起了今晚的不公和委屈，鼻子一酸，“我爸都没这么打过我，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