渠敏幼时给祖母抓药，总爱去城西最远的那家药坊。那家药坊叫灵柳馆，有位十分美貌的老板娘。渠敏不肯明言，心中却是清楚，她是为着想看那位老板娘才甘愿走很远的路过去。那女子生就一副出尘容姿，渠敏幼年初见便被惊到。从那以后，她总想见她一眼。见她一眼，心神便清寂了，但觉竭力经营的日常都当不得真，真而恒久的，反倒是出世。仿佛是打开了某个灵窍，没落的家道、艰难的生计也渐渐不再令她感到悲苦。 那老板娘姓柳，城中都传，她与当年的云芽山妖事有关。卉城外的云芽山，曾被一伙妖怪占据多年，成了禁地，寻常百姓都不敢接近。有一年，柳姑娘的丈夫冒险上山砍树，被妖怪扣住。幸有天神出手，将妖怪逐走，并派下一个仙子来守卫，云芽山才恢复平静。柳姑娘的丈夫姓陆，原是本地挺有名的商人，和柳姑娘结亲后，便放下其他生意，开了这家医馆。两人清静地过日子，没有生孩子，也不与其他人有礼节往来。渠敏时常去抓药，每次都目不转眼盯着柳姑娘的一举一动。她脸色皎净，眉眼间笼着一缕碧意，仙气缥缈，烟尘不落其身，不是人间女子会有的样子。渠敏偶见她的几次笑，都是对着陆老板，那笑颜冰雪般洁美，仿佛不是来自今生。一年一年，渠敏长大了，她所见，那柳姑娘的丈夫也老下去，唯独柳姑娘仍旧是那样年轻，如同仙境料峭春天里永恒的碧柳般不会枯亡。人们称羡她，渠敏却想，若是没有陆老板，单只柳姑娘一人落脚在这尘世，会愈发惹人遐想吧。 一天夜里，奶奶的病加重了，药也吃完了。渠敏出去请医生，她在冷冷的、霜白的月色下奔跑，街上的店铺都关门了，最后她跑到城西。灵柳馆关着门，她却不想返回，轻轻一碰，门扇开了，原来是没有上锁。里面没有掌灯，她摸黑进去，铺面里头连着一个小院子，她便进了院子，路过卧房，打窗口看到室内，陆老板正沉沉睡着，床上却不见柳姑娘。她眼睛扫了扫，便看见院子一角有两个女子的身影。渠敏藏在窗下的芭蕉丛里，盯着那边。柳姑娘背对着她，对面那个女子，披一身晶莹艳耀的彩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