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凳
湛蓝
六岁前住在农村,三十多年过去了,对故乡的印象模糊了。只记得小铁碗、弯弯柳,门前的小渠水很清,房后的稻田里,蛙声此起彼伏。故乡的原址上,高速公路横亘而过,公路两边是景观水道和整齐划一的康居房。我的故乡,荡然无存了。
小时候,家里的院子很大,院子中间用木条围起了栅栏,养了很多鸡。每天到窝里取蛋,蛋壳温温的,那种惊喜,和城里的孩子拿到新玩具是一样的。栅栏的外围在院子里围成一圈,有点今天跑道的意思。每次调皮后,父亲就沿着栅栏追我。当时害怕异常,现在想来,父亲总是疼儿子的,他的追打只是虚张声势,否则,怎会从没追上过五岁的儿子。
六岁迁往城市,一家人挤在70多平米的房子里,养鸡养鸭从此成了奢望。记得有一年冬天,到陕北的舅舅家过年。看到舅舅家的大院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舅舅家的板凳狗,成了我最好的伙伴。板凳很可爱,只要我喊一声,在院子里跑起来,它就跟在我后面紧追不舍。我一停,它又呆呆的看着我。七八岁的男孩精力充沛,板凳有时候追不动了,就猫在墙根下晒太阳,一会儿就开始打盹了。我跑到厨房里,偷偷拿一个肉骨头出来,诱惑板凳,让它再追着我玩。
几十年过去了,回想起来慢慢明白,当时舅舅家里只有我一个小孩,能陪着板凳满院子追逐的,只有我这个孩子啊。板凳把我当做它的好伙伴,其实我知道:我是个不称职的,恶毒的伙伴。
在陕北,县城的人也是一天两顿饭,早上十点半开饭,下午饭在四点多,一是可以省下一顿饭;二是冬天的确太冷了。早上我就赖在炕上,早饭开了才下炕。早饭后是我和板凳的娱乐时间,我们照样在院子里面跑来跑去。
毛茸茸的板凳人见人爱;我这个七八岁的男孩,正是人见人厌的时候。看到大人们那么疼爱板凳,我心里很是愤愤不平:“怎么一条小狗,都会夺人所爱”?
有天下午,大人们都出去逛街了。家中只有我和板凳在无聊的追来追去。板凳追追又累了,蹲在有太阳的墙根,吐着舌头喘气。厨房的门锁了,我拿不到肉骨头,没办法再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