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处可逃
胃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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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上俯瞰这条山路,我们看到飞起又落下的尘土,延伸向前,变成一条灰色的蛇粘腻地蠕动,如果再近一些,就会看到老旧的蛇头,看到开车的老钟。这辆皮卡只承载了三个人,另外两个是小李和姜书宇。他们三个加起来,构成一块破旧抹布,一个没什么用的团体,像是蛮族,像是异客,像是出使受降国的使者,而非前往赤水村做人口普查的协警,他们所到之处飘荡着尘土,道路被惊扰,它醒了,颠簸,跳动,此起彼伏,姜书宇的胃,小李的胃,像被塞进柴油车的马达,挂了五档,火力全开,打娘胎里出来,它没受过这等罪,终于矫情地抽搐起来,他们跳下车,扶着村口的栅栏呕吐。亲娘,总算是到了。
姜书宇抬起头的第一瞬间想到了自己的母亲,他的胃仿佛过了十个高速收费站,缴纳了今天的食物,还吐出了从出发到抵达的所有养分,以致他像一颗枯死的珊瑚。他看着这个该死的边境之村,它两面环山一面靠水,像是肚皮后背和脐带,像是温暖的娘胎,这里道阻且长,前后只有一条山路,通向地狱天堂。姜书宇在心中把自己比喻成一条狗,他跟着另外两条狗,把车停好,把东西拿好,恍恍惚惚地挪,磨平了一毫米皮鞋底,终于来到了村里唯一一家旅店,这里有黄里带黑的床单,霉斑遍布的被罩,这里温暖而潮湿,他们倒头就睡,手脚蜷缩着,像是娘胎里的孩子。
2
山里下了一场雨后,地面很快就会干掉,就像来过这里的人很快就会走。
吴二水的右脚放在刹车上,对他来说这个动作是多余的。他向前撑了撑下巴,从宽大的齿缝里冒出腥臭的酒嗝,他感到一阵快意,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渐渐松弛,眼神飘到窗外,又飘了回来,之后的一瞬间,吴二水的精神状态产生了极大的逆转。他一脚踩死刹车,把方向盘捏变形,两腿中间似是不曾管教过,未经许可地开了闸,他感到一屡畅快的暖流,顺着大腿钻进了鞋子里,这是酒精含量超标的一泡尿,现在他排干净了,酒醒了,身体里一度也不剩。三秒钟前,一个人从山上窜出来,他先后碰到了吴二水的车头、车顶以及车后的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