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鹰

至阳
一 没有想到今夜也能听见这样的声音。我原本对过去种种已经麻木,但这样的声音已经钻透我的骨肉,早已成为我单薄灵魂的一部分。我已经许久没有听见这样的声音,但凡听见,我总要被它带进我避而不谈的过去。它是我的老友,知道我所有的经历,引领我正视自己的命运,逼迫我承认自己的罪孽。 今夜我依然不能睡眠,注定要跟随这个声音进入我的过去。 二 我出生在农村家庭。记得在我刚开始换牙的时候,就已经能跟着大人跑趟干活。后来大了一点,家里决定还是让我去念书。我跟着镇上的老师学会了认字算数,这让我对身边的事物开始有了懵懂的新的认识。我家在村里最南边,往南不到三百米就是一片树林,在我的印象里,树林里是那种很高很大的树,但不是松树。 树林里有各种各样的鸟,每种鸟的叫声都不尽相同,我对它们的叫声没什么特殊感觉,但有一种鸟,只在太阳完全消失以后才出来活动,也只在月光占据整块天幕以后才会开始鸣叫。它的声音不同于其他任何鸟那样尖细或局促,而是古老而神秘。 它的叫声有两种,一种是“咕咕”声,低沉缓慢,另一种仿佛是声音早已沙哑的老人发出的笑声,诡异瘆人。奶奶告诉我,这鸟叫“夜猫子”,也叫“呱呱友”。 农村里有句老话:不怕夜猫子叫,就怕夜猫子笑。我奶告诉我,小孩子听见夜猫子笑就要拍自己耳朵三下。因为一旦有人听见夜猫子的笑声,这家里的老人第二天就会死去。我奶害怕着听见夜猫子的笑声,于然我便明白我也应该害怕才是。我也告诉所有人我讨厌夜猫子。然而使我感到恐惧的不是夜猫子的叫声,而是我的心底里对夜猫子的声音有着一股荒诞的冲动和兴奋!但凡是到了晚上,偶尔能听见夜猫子叫,我必要竖着耳朵听,体会这种不该有的禁忌的乐趣。直到后来我恍然大悟,我奶的离开可能与我偷听夜猫子笑有关,我的心里才终于对它有了应有的害怕的感觉。 从我明白我奶奶之所以会死都是因为我没有听她的警告而去偷听夜猫子叫以后,我很长一段时间里总是早早入睡,生怕再听见夜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