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我是捡来的这一事实，是在我四岁的时候才知道，那会周巴指着躲在父亲背后的我，骂我是“野种”。周巴是父亲的大儿子，娶了媳妇分家出去，住在村东头，辈分是我大哥。我还有个二哥，得了肺病，好不容易说了媳妇，娶亲那天逃走了，据说是逃到了一个卖猪肉的屠夫那里。本来想要冲喜把二哥的病冲掉，没想到二哥一急，死在了婚房里。我是没见过二哥，这都是村里人告诉我的，他们似乎热衷于告诉我一些我无法知道的事。 我大哥、二哥都没娶媳妇那会，养父母两个特别疼爱我二哥，致使我大哥娶媳妇那会很寒碜，不到半年就分了家，即便在一个村也恍如陌路人。我是二哥死后第三年，养父周仟上山砍柴，从林子里捡的我。养父母两个人给我取名周森，那年周仟52岁，养母周氏50岁。村里人说，养父周仟这人忠厚老实，一生操劳，因为对俩儿子的偏爱，大儿子反目，小儿子害病而死。老天可怜，才让养父周仟从林中捡了个儿子，好有人给他送终。 逢年，村里总要唱几天大戏，那年我四岁，养父母就带我去看大戏，不巧碰见了周巴。周巴就朝着人群说我是“野种”，养父周仟与他争了几句，哪吵得过他，便忍了下来，养父他就是这么一个老实人。养母周氏受不了这口气，扯着尖嗓与周巴吵，越吵越凶，周巴动起手来。 都说打人的后脑，轻则把人打趴下四肢麻痹半天，重则把人打残废或者死。养母周氏被周巴扇了几个巴掌后，咬着牙用拳头朝着周巴后脑敲去，周巴没倒下，迟疑了一秒后，咧着嘴凶着脸，在养母周氏后脑狠狠来了一拳。养母周氏顿时面朝下扑倒，一动不能动，只剩两眼眨巴着。四岁的我就蹲在养母周氏脸前，她没有流泪，喉咙里的气吹起尘土。 周巴见母亲一动不能动，方知自己一怒之下手劲大，所幸没死，便见隙溜了，村人也不好拦。养父周仟只对空骂了几句，搀起了养母周氏到路边休息，我就默不作声蹲在一旁。第一次感到，我可以隔开这个世界的声音与影像，眼前一切在我眼里仿佛一个幻象。 我成年后想起这个场景，想到作为一个母亲的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