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镜与小径分岔的花园
吴可彦
古老隐秘的诺斯替教派有这样一个创世神话,说神有天闲着没事在天庭散步,走到一潭黑水边,他在黑水中看见自己的影子,觉得那影子甚是有趣,就让影子在黑水中创造宇宙,于是产生了我们这个世界。
博尔赫斯在《双梦记及其他》中记载了一个名叫《墨中镜》的小故事,苏丹史上最残暴的国王准备处死一个巫师,巫师恳请国王让他在临死前表演法术,他用墨水做出镜像,在墨水镜中展现世间万物,一个蒙着面纱的人在画面中不请自来,国王被深深吸引,舍不得杀掉巫师,有次国王想看死刑,结果被拉到刑场的正是那个蒙面人,国王想看看那人的真面,巫师用法术揭开墨水中的面纱,原来那人就是国王的形象。
墨水中的国王被砍下脑袋,墨水外的国王同时死去。
在诺斯替神话中,人类的肉体和肉体的形象是束缚光明的罪恶,魔鬼撒旦引诱亚当夏娃吃下禁果就是为了让他们繁衍形象,以此分散掩蔽真神投入黑水中的光;博尔赫斯在《特隆、乌克巴尔、奥比斯特蒂乌斯》的开头引用了一句诺斯替的箴言,“镜子和男女交媾是可憎的,因为它们使人的数目倍增。”
《特隆》的主人公在镜子和百科全书的帮助下发现了一个只存在于时间中的特隆星球,这个“星球”原本只是秘密社团的虚拟,公开以后却很快渗透并改变了现实。
改变的原理和小说开头引出的诺斯替有关,诺斯替认为所谓现实空间是时间的模拟,因此“世界”和“特隆”一样都只存在于时间之中,时间被时间渗透,“世界将成为特隆”。
《特隆》不仅是博尔赫斯在20世纪40年代的玄想,任何切中要害的玄想都是预言,今天我们知道互联网就是一个存在于时间中的星球,覆盖地球的星球。
在互联网的支持下,每一块屏幕都如“墨中镜”一般神奇,每个人都带着一块屏幕,英剧《黑镜》集中表现了现代人类被屏幕操控的生活,既是滑稽剧又是惊悚剧。
《黑镜》在第五季做了一次划时代的尝试,《黑镜:潘达斯奈基》成为史上第一部给成人观看的互动剧,在播放不到五分钟时第一次停下要求观众选择剧情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