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她凭着丘比特的神弓赌咒发誓， 说她的心从此就在他心中囚禁。           ——威廉·莎士比亚《维纳斯与阿多尼》 面条下锅以前我又一次目睹了水的沸腾:气泡自锅底往水面涌，而且越来越大；抵达水面以后噗地一声破开。这就跟花瓶里那支月季的盛开里程类似。 当然，如果有心把上述画面倒放一遍，我想那刚好与水沸腾前吻合。至于吻合的程度，我猜大概是学校半地下室锁舌与钥匙完美咬合的样子。 在他到来以前，学校半地下室是我写字的地方。我常常在那里瞎写一些东西，写我能写的一切，诸如我们家巧合到令人发指的年龄差所构成的等差数列，或是水的沸腾，或者金属钠与水的反应。 他曾惊讶于我的观察力如此细致，他不知晓于我而言，这不过是我长久以来消磨时间的方式。我的白天太长了，需要这些细节来填充，就像每晚关灯前我习惯性戴隔音耳塞，用白噪音填充睡眠。即便这样，我还是会在凌晨某一时刻醒来，拨开眼罩后仰视与自己躯体完全平行的天花板。窗外街灯杀进房间，砸在衣柜上，最终折向四面八方。 通常我会喝下半杯水，在白噪音里戴上眼罩，在进入下一段睡眠以前，我——我的大脑倾向于幻灯片一样播放过去的画面:可能是童年夏夜抓萤火虫，可能是少年时代冒雨奔跑。 更有可能是旧情人。 其实我只有过一个情人。他曾陪我冬夜冒着微雨刷环形跑道，一圈又一圈，我们从起点跑到起点。 2. 她的痛苦比坦塔罗斯还要难忍 ， 因为她拥抱着福地却得不到欢畅 。 ——威廉·莎士比亚《维纳斯与阿多尼》 我会一直记得2017年的8月28日，阴历七月初七，我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玫瑰。尽管只有一朵，尽管后来我从百科上知晓，那不过是由月季制成的切花，“玫瑰”不过是其商品名，然而这些并不影响那天她开得正盛:花瓣由外向内层层叠叠铺进去，簇拥着花蕊，坠在纤细的翠绿花茎上仿佛要坠向深渊。 那天我的十八岁刚刚开始。“玫瑰”就躺在我身边。他就躺在她身边。而我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