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
江火
唐家财回到老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来他家帮忙的村民小组的邻居们都已经吃完午饭,正在收拾饭桌。有眼尖的邻居透过出租车窗玻璃认出他,轻轻喊道“家财回来了”。周围的人听见,都抬头看,接着嘴里都嘀咕起来:“家财回来了”。秦玉英和唐家娣在堂屋里也都听到,唐家财走到屋里时,她们已经从板凳上站起身,趴到停在堂屋中央的唐蕴良的棺上,放声哭起来了。
秦玉英哭喊着:“蕴良哎,儿子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吧”,唐家娣哭喊着:“爸爸,你儿子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吧”。唐家财从车上下来到进屋之前一直都还很平静,听到母亲和姐姐悲痛的哭声,终究还是感到了一阵难过,让他鼻子有些发酸。
他走到棺的另一边仔细端详父亲。唐蕴良头朝外平躺在有透明盖子的棺里,身上盖了个印着红色“寿”字的薄被子,头上戴了个极大的鸭舌帽,把整个头顶包得严严实实,让他的头看起来特别小。他的面颊上没什么肉,皮肤深深塌了下去,颧骨便显得特别高。因为嘴巴和右眼都没有合上,整张脸显得十分苍老——实际上他刚过65岁生日没几天。唐家财原以为父亲死时的样子会狰狞可怖,没想到看起来居然前所未有的平和。他死死盯着父亲,想看到脸上哪怕有一丝的动弹,可是,那张脸纹丝不动,他心想,死原来就是这样。
秦玉英和唐家娣见到唐家财终于回家,心中憋了许久的悲伤、愤懑、难过喷涌而出,忍不住嚎啕大哭。唐家财却象个木头人一样,静静的站在棺旁边,带着可怜的表情看着棺里面。过了会,他出来跟人们打招呼,敬香烟,带着冰冷的表情默默站在人群的边上抽烟。
里面的哭声终于渐渐变小。唐家财回到屋里,坐到唐家娣的旁边,隔着棺盯着父亲的侧脸。秦玉英吃力的站起来,转头问,孩子怎么没有回来?唐家财皱着眉说,发高烧,来不了。秦玉英愣了一下,无力的转过身,慢慢的朝卧室走。唐家娣也停下哭泣,朝唐家财这边微微偏了头,讲诉父亲的最后时刻:一个月前,她不停打电话找他的时候,爸爸就已经呼吸困难了。他其实很想养好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