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
吴思
那是一本彩色套印、长方体、连载至第一百三十九期的杂志。
做工不甚精致的边边角角已在经历多数人脉络清晰、泥垢纷繁的手掌翻阅之后,固执的蜷曲、磨损。
其中第五十四页印有杂志投稿信息的那一页,清晰的落拓我无数次覆盖摩挲的掌纹。
摆脱课间一大群人争抢讨论的嘈杂后,安静的,孤独的,躺在校长办公室那张漆色斑驳的红木桌上,含着温吞的笑,等待午后黄金般闪耀的阳光煅练赤诚,将脏污分野。
罪恶,毫发毕现。
班级里的男男女女头一次不设男女之防,脑袋挤脑袋的几十个人弓腰趴在校长办公室仅有的一扇毛玻璃前,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在上面,以供满足自己少年未成的好奇心蓬勃壮大。
同时,更重要的,他们忿忿不平,努力窥探,最大限度地极目远望,盼得自己得以窥见那本消失已久(其实也不过几个小时)的杂志上哪怕仅仅一个字,似乎唯有这样,才能平息自己安于皮血之中的躁郁因子,毕竟,这是魏家坪孩子心中堪比一切的精神来源。
每月一次,如同常年接受神罚阴居在人烟罕至之地的吸血魔鬼。当人迹降临,血流如涌,安宁而又餍足。
老校长缓缓移开放在那本杂志上的目光,把视线投放在新月毛躁的头顶上,几秒,然后一一扫过魏姝气鼓鼓的脸颊和魏嘉漫不经心的手指头。声音飘渺而又肃重:
“到底····是谁偷的书?”
这引问点燃了魏嘉积蓄已久的怒气,她瞪大眼睛,用自己一向刻薄的手指头指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地新月,
“是她,肯定是她偷的!她···”
“你有病吧,会叫的狗也不乱咬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那本破书就是新月偷的,说的人多稀罕似的!”
挤在窗外的人在听见魏姝口无遮拦的说“破书”“谁稀罕”这几个字时,着实梗红了脖子,气息微乱,人群骚动,仿佛昨天鸡飞狗跳跟他们抢书的是另一个人。
我慌慌忙忙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我往后许多年都无法忘记的场面。眉骨带风的魏姝张开自己全部的爪牙把新月护在身后,像是母兽护犊一样霸道不讲理,但其中蕴含的温情,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