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泳池里的鱼
蔡又婷
卡普飞来到这个太平洋热带岛国的时候只有24岁。他英俊,热忱,像多年前的祖先从欧陆德意志迁徙到美利坚时一样,两眼闪耀希望的光芒。
此刻他在新加坡三角洲体育中心的露天游泳池里漂浮,面朝太阳舒展着矫健的身躯。卡普飞透过廉价的假冒Ray-Ban太阳镜看东半球的天空——这是半年前他和切尔西去加勒比海边的多米尼克旅行后留下来的唯一纪念品。“也许这个时候,切尔西也在看着太阳呢”,他想。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们两人就在世界上不同角落的同一个时刻观望着同一个东西。那若干光年以外的火球烤得地球滚烫,瞬间热度就能从脚底传到心脏。
三角洲的游泳池很宽敞,有标准的比赛道。一群肤色各异的小孩在一个年轻的马来教练带领下准备上初级游泳课,他们在水池旁的空地上舒展着筋骨。卡普飞耳边传来混杂着水花声、小孩打闹声、教练口哨声的各种音响。
美国威斯康辛州密尔沃基YMCA体育中心的跳水训练池旁边,“下一个,准备,一、二、三——跳!”一个金发灰眼睛、略为肥胖的小男生从一米板的前端弹跳入水,激起水花一片。卡普飞走到水池旁,待小胖男生从水中冒出头来游到岸边时捏了捏他肉嘟嘟的脸,“这次好很多,不过腾空的时候腿还可以收紧早一些。”
展开这次一个人的旅行前,卡普飞刚完成了自己在体育中心当少儿跳水教练的暑期工作。漂浮在三角洲游泳池里的卡普飞摘掉太阳镜。旁边那群小孩在马来游泳教练带领下做完准备运动,陆续下到水池中。周围没有跳板,没有跳台,也没有自己的学生。卡普飞来到了地球的另一面,一个离他的回忆远得不能再远的地方。
几周前卡普飞离开威斯康辛的时候,夏末将至,晚上再去游泳池已经有些凉了。他把临时办公室铁柜里自己的东西收拾出来装进纸箱,准备离开这个工作了一夏天的地方。YMCA在密尔沃基有几座体育中心,靠近湖滨公园的这一家有专门面向小学生的初级跳水课,暑假一共两个班,早上下午各一个。卡普飞和另一个跳水教练各负责一个。跳水曾经是卡普飞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