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喜

见溪群疑
双喜低着头坐在小板凳上,两只手肘撑在两腿的膝盖上,时间长了,他觉得脖子有点酸疼,抬头看了看娘,娘靠着墙坐在炕头,一条腿盘在炕沿上,另一条腿耷拉下来,脚尖点在地上,娘扭头看着窗外出神,双喜感到娘的目光聚在了院子里那棵杏树上的鸟窝里,他知道那里面没有鸟,也没有鸟蛋。那窝喜鹊已经飞走好几年了,再也没有回来过,双喜想,自己也要像喜鹊一样,飞得高高的,远远的,再也不用在村里守着庄稼过一辈子了。娘就这么看着窗外,一动不动,于是双喜又看了看坐在炕梢的爹,爹的一双黑布鞋后跟都被踩得塌了下去,脏兮兮地躺在地上,爹盘着腿坐在炕梢,面前摆着个装烟叶的笸箩,这笸箩是双喜考上高中那年在集上花了两块钱给爹买的,爹说,有钱不会花了?可从他的眼睛里,双喜觉得爹是高兴的。这会儿爹正低着头,用两只手搓着烟叶,把大块的叶子搓成碎末末,然后端起笸箩颠一颠,用手指捏起来一撮,再用去年的挂历纸卷起来,沾点唾沫,一根纸烟就成了。爹平日里在家就抽自己卷的这种烟,柜子上放着两盒“红梅”,是县里把今年的考试成绩挂出来以后,爹让娘拿钱给双喜,去东街来旺家的小卖店买来的,为的是来了贺喜的客人,好给人家递上一支,爹平日里不抽这烟,他说那没劲儿,双喜知道爹是舍不得。 双喜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他已经快要习惯了的沉闷,几天来双喜就是在这样的沉闷中度过,打破沉闷的只有娘做饭时的锅铲声和爹的叹气声。也就是上个礼拜,大学的学费通知单随着录取通知书一起被去县里进货的来旺带了回来,来旺比双喜大五岁,初中毕业就跟着他爹出去打工,走南闯北,前二年开着个破面包车回来,说再也不走了,城里人心眼太多,还是村里好,都是实在亲戚,也有个说话唠嗑的人,于是来旺就在村里开了个小卖店,卖点米面粮油烟酒糖茶,用他自己的话说,挣个本儿。村里家家都有地,可北方毕竟太干,活不成稻子,于是大伙儿干脆都种苞米,秋天收了留点种子,剩下的要么等着人上门来收,要么就雇辆马车拉到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