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留之际
丁乙乙
命运对我的安排老是又滑稽又悲壮。
11岁的劳动节我经历了一场车祸——既不是过马路时不留神被飞冲而来的车撞出抛物线,也不是乘坐交通工具发生集体意外。
那时五一假长达一周,长假第一天,我独自从乡下坐大巴车到市里姑姑家玩。有大人赞许我,竟如此胆大地出远门,并以我为榜样说教他们的孩子:“你看人家这么点年纪就敢一个人出那么远的门,再看看你,跟大人说两句话都怯场......”
如今回想起来,在许多大人都对出远门有所恐惧的乡下,我这个从9岁就能独自换乘大巴进城的孩子的确了得,但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要拿我的个人追求来指导其他小朋友——我只是惦记到城里吃肯德基,为此别说终于有了直达大巴,就算依然需要换乘也是值得的。
姑姑家当时建材生意刚起步,租了户外建材市场里的一爿门面,楼下做买卖,楼上过生活。一路风尘仆仆顺利抵达后,我们简单地完成长辈与晚辈间有关成绩汇报的流程,第一天就这样平静而又粗略的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到市场大门口买上早餐,满怀心事地往回走。不知道姑姑什么时候问我想吃什么,我又要如何矜持地让她顺了我吃肯德基的心愿。一个既有个人主观请求,又要维系客观“懂事”听从安排的孩子,实在是太难做了。
大概是我的难处让老天看到了,他安排了一辆正在往前开的既没有后视镜,也没有“倒车请注意”提示音的货车,戏剧化地突然开始倒车,撞到了正在为做人烦恼的我。
市场逼仄的小巷里他倒车的速度并不快,撞倒我后没有从我身上碾轧过去,而是把我卡在车轮与地面切线的锐角里,平行于地面摩擦。我手上抓着乡下买不到的面包,在意外的错愕中发出奇诡的叫声,引来旁边店面里的人,叫住了货车。
虽然没有昏迷,但精神与躯体在重大物理攻击下有短暂的涣散,等意识慢慢复苏,我抬眼看到有许多人在不远处围着我议论纷纷,低头看到了左边大腿内侧裂开了一个大口子,白花花的肥肉呼之欲出。我不记得有没有流血,但一定没有了早餐。
救护车来得很快,我被带到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