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她的脸像始终蒙着一层烟，见过她的人几乎都把她忘了。 眼睛始终安静地垂着，字体细细的，上课回答问题也经常不言语，然后等老师随意地挥挥手再坐下。教过她的班主任根本无法回想起她来。小学毕业后，仅存的念想就该是一张集体照了吧。结果用手指一个个地划过去，她愣是没找到自己。按理来说，毕业照，总得把所有人囊括进去，哪怕是她呢，也有资格露一下脸啊。最后她总算费劲地破案了：她被前面一笑得无比灿烂阳光的女生，挡得严严实实，仅露出了一绺黑发，让前边女生的马尾辫儿，看起来更丰厚了。 她叫卡卡。但从来没有一个男生过来搭讪说，啊，你名字跟那个球星一样啊。她有时候想，是可以这样跟她说第一句话的啊。但是没有人。 也许世界上就需要卡卡这样的姑娘，做铺垫，做背景，充当大数据里的一滴水。没有他们，世界就仿佛缺了点儿什么，但即使站在阳光前面，也只能是影子，铺在耀眼的路上，提醒着一种并不重要的真相。 现在她要上高中了，生活无非是上课下课，来去匆匆；长相既不能让人记住，成绩也始终徘徊在最容易被遗忘的中等，暗色外套，样子灰扑扑的书包，每一天像烟一样飘来，又飘散。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禁忌，无人触碰，熟视无睹。躲在自己的壳里，无人敲碎。 但这样有一项好处，就是可以随随便便发呆。 发呆的时候，她会感到舌头上被烫起小小的泡。那是被早饭小馄饨烫到的感觉，是在阁楼里的时光，每天早上，一小碗馄饨的氤氲热气，暂时把她把非黑即白的世界，染成五颜六色：灯泡黄，天空蓝，桌布绿，还有蒸汽白。 奶奶起得早，四点钟就摸摸索索爬起来，到木头小阁楼上的厨房里，给她做早餐，有时是一碗点了麻油的小馄钝，紫菜漂浮在热汤上；有时是一碗醪糟小圆子，浸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气，她缓慢地一口一口吞下去，经常烫到舌头。 多烫她都忍着，她愿意为美食遭罪。 她慢慢悠悠地吃，奶奶也不催她，仿佛知道这是她为数不多享受人生的时刻。她害怕下一秒拎起书包，那之后，就得像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