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国梁

一鞭一条痕
(一) 睁开眼,漆黑中闪着微光。一看钟,三点差一刻,再过三个小时天就擦亮了。赵国梁感到房间冷得离谱,宛若睡在冰窖里。时下重阳,硬着头皮能啃雪糕的季节,照理不该这么冷。小儿子还在梦里,屏息听,能捕捉到一丝嗡嗡的鼻鼾。小儿子叫赵星星,十岁,获得过全校珠心算一等奖。 赵国梁冷得睡意全无,索性往床头抻了抻,打开电视。屋外偶有几声犬吠。不知过多久,妻子翻了身。许是屏幕的光亮钻进眼皮,她把脸深埋,低声道,“你要去打渔吗?” 赵国梁粗声说道,“打法海的渔,我冻死了,睡不着!” 妻子名叫苏晓慧,外表端庄,早年是一名高中教师,曾培养学生考上清华,现任市教育局中层干部。她扯着领口说,“真热啊,有水吗?” 赵国梁直起背,“水嚒当然有,没穷到这个地步!我给你拿!” 眨眼的功夫,“快,要着了,要着了!”言罢,妻子痛苦地撑大眼睛,瞬间自燃!赵国梁一抖,从梦中堕醒! 窗外天色发白。他用手摸索,确认床上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原来是一场噩梦。昨夜忘关电视,此刻正播放早间新闻。他掀开被子,喘着大气下床。脚踩到什么东西,硬咯咯的。赵国梁低头一看,是枚子弹壳,形如拇指。他怔了怔,感到头皮发麻,心跳急促,像失速的飞机正朝人满为患的儿童公园坠去。 (二) 电视遥控接触不良,赵国梁按五遍才关掉。他光脚走出卧室,面前是一条墙壁发霉的楼梯。楼梯窗户生锈,向外望,护城河静谧清澈。倒退几年,这原本是污水河,沿岸的塑料厂排废渣,鱼虾绝迹。如今五水共治,河一夜之间清爽了。听上门买烟的村干部陆坤说,最近镇政府又往护城河投放了一千斤鱼。那口气,好像一千斤鱼是他出钱买的。赵国梁点头冷笑。陆坤拿了烟,出门前顺走了一把五香瓜子。 赵国梁经营着一家小卖铺,门面两间,除了卖柴米油盐的家用,还兼做棋牌室生意,月收入不比白领少,只是讲起来有些坍台。用苏晓慧的话说,叫倒牌子,像山间枯萎的杂草,入不了眼。她也向来不把丈夫的真正职业告诉同事,若有人问起,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