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令刚到小满，农历四月正是麦子扬花油菜干荚时节。 林家的大小姐，刚刚脱下外罩粉底黄花的缎面，内里棉花瓤的衣裤。换上城里中学学堂发的青布旗袍，衣服上原有的纽环，她嫌着针脚粗糙，自己拆了下来，又重新将一颗颗布绾的组扣和纽环，给针回原先的位置上，这一下几乎就看不出针线的扎脚儿。 眼眉弯弯的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学生装的自己个儿，甚是满意。回身一转儿，蕾丝的白袜，二叔从上海捎带回来的黑色皮鞋，也雀跃的灵动起来。这是一个受新式教育，活泼婀娜的十六岁女子。 “林灵儿，打扮停当，咱们就去你张爷爷府上，今儿你张爷爷的幺孙儿，张嘉轩特地给陈总司令告了假，从广州赶回来给他爷爷庆寿。”林家老爷一手拿着烟袋子，人还未进门，就先嘱咐起来。待进了门，瞅见穿着学生装的林灵儿，林老爷烟袋子差点掉地：“怎么穿着学堂的制服？” “轩哥哥，说我这么穿，好看呀！”林灵儿，一手挽着林家老爷，娇滴滴说着：“爹，张爷爷不会在意我穿什么的，我就这么穿嘛！” 女儿聪明灵巧，一撒着娇跟林老爷说话，他就没辙。 林老爷领着林灵儿，走进镇上百年间唯一出过道台的张府大门的时候，来张家拜寿的各户各家，都瞧着稀罕，穿着青布旗袍学生装拜寿。 林灵儿大模大样跟着父亲和母亲的身后，能引起这么多男女看自己，使得她很是得意，又有两三分的羞赧。 林灵儿比张嘉轩小上七岁。小时候，头顶两边各绾着一个小发纂儿的小灵儿，总是愿意跟着娘到张府里玩上一天。说是一天，总共也就晚饭那一会才是最开心的。到了晚饭开饭时，才能见到跟着兄长在自家学堂读书的张嘉轩。 两个小家伙，虽是差了七岁，又是男女不同。但凡见上面，总能凑一起，有着嘀嘀咕咕说不完的话题。小灵儿一般是吃完晚饭，缠着嘉轩在开满合欢花的院子里玩上一炷香的时间。 再陪着小张嘉轩到书房，做上一会子作业。嘉轩拿着毛笔字圈圈画画，小灵儿就坐在书桌侧旁垫着暗红色织锦的垫子上，低着头，一个个的掰开手里的花生壳，挤出穿着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