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楼里的独居少女》

吴里
一个阴天,黄思淼在家里的沙发上醒来,肚子依旧不舒服,手按下去,像一团洗衣机洗过的报纸,变成了巨型纸浆球塞在胃里。餐桌上是中午吃剩得半盘速冻水饺,生冷凝固。 黄思淼愣了一会儿,站起来去旁边的柜子寻找上个月的水费单子,推开旧式的玻璃推拉柜门,她翻了半天里面的单据,从1999年开始,所有的水费单据都在这里了。 黄思淼一个人住,住了很久,大概从12岁开始。 这里是黄思淼的家,12岁时,母亲匆匆忙忙出国,几年断断续续的有异国的电话打来,来电号码组合奇怪,号码显示有时候在东南亚,有时候又在南非,匆匆忙忙,飘忽不定。最开始的那年,每次接到母亲电话,黄思淼都会哭,后来慢慢接受了母亲距离很远的事实。母亲离开时,也是个罕见的暴雨天,黄思淼只记得那天母亲在家里跟姨妈剧烈的争吵,吵完两个人开始哭,后来母亲就拖着行李箱出门了。黄思淼印象里母亲那天穿了一件新买的黑色连衣裙,上面全是红色的小伞,料子很薄,特别漂亮。现在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妈妈出门肯定马上湿透,何必穿裙子呢。母亲离开之际将黄思淼托付给了姨妈,姨妈十几年来一婚二婚三婚,黄思淼除了升学或生病,从未被她真正放在心上。 所以黄思淼的家几乎没变过,旧式的红砖楼里,旧的家具,家具上贴了很多残缺的小贴画,所有的小贴画都是一个高度,一个小孩儿的高度。随着黄思淼的生长,逐渐变得矮小、晦暗。黄思淼也习惯了这样的空气,有点旧木头和漆的腐味,她一直住在家里,上学及工作都在同一个城市。 水费单子没找到,黄思淼找到了一堆胃药吃了。 打了一个遥远的闷雷,这雷声似乎没响,是人们潜意识里的、记忆里的雷声,重新通知了每一个人的大脑。 近来黄思淼常常做噩梦,不是梦到上学时骑车摔伤腿,跪在马路边,就是梦到母亲被枪毙。吓到惊魂落魄,醒来浑身湿透。除了高中时,黄思淼已经很少失眠,最近竟变得严重。她自己发明了对付失眠的方法,就是一直努力的睁大眼睛,保持不动十几分钟,眼皮累了就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