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八月

俗然
那年八月,一个下午,太阳在头顶上燃烧,泊油路面踩上粘行人的脚,几块铅灰色的云像是痦子贴在天空,路边的树梢一动不动,蝉躲在叶子下一遍遍叫唤,像是还嫌不够热似得。在这八月之光中,我背着包,走在去往汽车站的人行便道上,时不时地低头,用手指刮一下额头,就像汽车上的雨刷一样,看着汗水顺着指尖流到地上,再甩一甩手指。 此时的我怎么也体会不到福克纳的《八月之光》的诗意:“在密西西比州,八月中旬会有几天突然出现秋天即至的迹象:天气凉爽,天空里弥漫着柔和透明的光线,仿佛它不是来自当天而是从古老的往昔降临,甚至可能有从希腊、从奥林匹克山某处来的农牧神、森林神和其他神祗。”小说家有把司空见惯的普通景象通过联想,借由语言美化的能力。而我只能默默忍受着这酷热,不过也不全如此。有时会产生一种受虐的快感,希望酷热更猛烈些,身体备受折磨,精神上得到满足,脑中不时浮现耶稣受难的画面。 迈进车站大厅,瞬间凉爽下来。车站里的人不算多,售票口几乎没有排队的人,我买了回南京的车票,走到候车室。候车室很安静,每排银灰色的铁椅上间隔坐着三四个人,大多低头看着手机,全然不在乎周围的一切,停在检票口门外的大巴车传来发动机怠速的哒哒声。 几分钟后,广播提示我买的车次检票。经过检票口的时候,检票员接过车票在扫描器上扫一下,撕下副票再把车票还给我,全程不看我一眼,像是流水线上的一名工人,而我不过是经过她手的一件产品。 我背着包从前门上车。空调呼呼地响着,车厢里有一股浓烈的烤胶皮的味道。呼吸吧,慢慢就闻不出来了,我心里这样想着。我找到自己的座位,把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上,在靠车窗的位置坐下。乘客陆续检票上车,他们大都面无表情,稍显疲惫的样子:有几个像我一样背着双肩包,可以放电脑的那种,一看就是做IT的,不是工程师就是销售,说不定就是某个项目的竞争对手;有的拎着个提包,头发稀疏,一幅为生活奔波而憔悴的中年模样。 由于不是节假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