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拉萨。雪夜。八廓街。 他复斟一杯。什么时候了？不知道。等了多久了？不知道。她此时在哪儿？不知道。她还会来吗？会。 他一饮而尽。外面风雪依旧，她真的还会来吗？从窗口漏进来的一阵风吹起他散落的几缕头发，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苦笑。 她来了，悄悄地走到他身旁。步伐沉重，似乎又在犹豫些什么。他抬头，看见她满是泪痕的脸。 “玛吉阿米……” 她不说话，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仓央……嘉措……”她呜咽着，嘴唇一直在颤抖。 他愣住了。他不知道玛吉阿米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在布达拉宫的清规教条外，他仍然认为自己只是自由快乐的达桑旺波。 他似乎还想说点什么。安慰她？他不知该怎么做。拒不承认？他认为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人说话，周围静得出奇。 他低头。他斟酒。他摘下发套，饮尽手中的苦涩。他似乎喝了许多酒，却感觉从未醉过。 这样一层身份被知道了，虔诚的她还会同意与他交往吗？他一直欺骗着她，她还会原谅他吗？ 是谁透露的消息？一定是第巴，那个将他推上权力的巅峰的人。那个不止一次因他下山而呵斥他的人——他一直反对他与凡间的人往来。那现在要怎么做？还是走吧。 “不早了。”他颤抖着说到，起身向外走去。 她望着他消失在拉萨的乱雪中，不知该说什么去挽留，也不知要怎么说出她未曾说出口的话。 （二）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上，也许是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吧。 他已经不止一次受到过责备了——万人敬仰的达赖喇嘛，怎么可以随意破坏教条，私自下山去喝酒寻欢呢？ 但他在意的不是这个。达桑旺波可以与玛吉阿米谈恋爱，而仓央嘉措又该怎么面对她呢？ 两年前，那还是一个明朗的夜晚。 达桑旺波，同样在这个小酒馆里，一杯饮尽，复斟一杯。 住进布达拉宫 我是雪域最大的王 流浪在拉萨街头 我是人世间最美的情郎 他得意地心想着，若是能与某个姑娘谈一场风花雪月，自己也该是最美的情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