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一共叹了三口气。 第一口气是我刚上车的时候。 “哎。”“你们年轻人，路都搞不清楚？”师傅抱怨，又问道：“去浦东？” 我迅速地关上车门，把脸转向左边，回答师傅：“对不起，手机刚刚关机了。是的，浦东。”。 这个师傅应该上了点年纪，脸上挂着一副银色细框圆眼镜，快落到鼻孔了，显然，他不通过眼镜镜片看路，他扣着脑袋，眼珠上扬，越过镜框看向前方，像个知识分子。他的脸好像是挂在头上。 “做我们这一行不容易。” “怎么了？”为了弥补师傅，我打算跟他聊聊天。 “我刚从浦东过来，打算接一单就回去。结果又要渡江。”师傅说。 “对不起，太巧了，我也不希望这样。”我说完，在昏暗的车里赔出了笑脸。 空荡荡的路上，车子停住了，前面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可以上高架，那样很快就能到地方。 “你知道不？开网约车的，今天又死了一个。” 师傅把那对上扬的眼珠转向我，同时，他那边窗户射过来一盏车灯，从他身后发出金光向我呼来。 待那台车子拐过弯后，他拿起手机，给我播了一段视频。 “别！” 我嗖地举起手，挡住他的手机。 “别，不看这个。”我很警觉，我害怕见到那个场面。 他把手机举高，越过了我的手掌——剪影，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在驾驶室里垂下了头，安全带拉扯着他的身体，以至于他头部只能轻轻地顶在方向盘上，像是在打瞌睡——好在红灯很快结束，司机收回了手机。车子离开树荫，驶上了高架。 我想立马忘掉那个画面，深更半夜里，人的神经会变得过敏，且总归有些不好的寓意。 原本车窗外流过的高楼夜景，现在始终印着那个垂头的男人，连片的高层写字楼就像一幅垂头丧气的画。我忍不住从细回想，他的前额到底是顶在方向盘上？还是被安全带拉住，悬空的？我下意识地用左手松了松我身上的安全带。那幅画面不断被我修改、添加细节。死者的左手无名指上有一枚黯淡的戒指；他的车上还放着悠扬的音乐；甚至，他还在笑着？ “哎” 司机叹的第二口气，将我的思绪打断。我这才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