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在呼唤我
琥珀之树
我从睡梦中醒来,地下的蛇虫鼠蚁与我缠绵相伴。
地底深处常年阴积的寒气,如无形的风,欲钻进我衣衫褴褛的身体窥探所有,又如万千白蚁亲昵地爬过我每一寸肌肤,蚕食着我忽而燃起即将熄灭的微弱灵识。黑唇松蛇不知何时而来,它迷恋我裸露的右臂,环绕直上,未经允许,一张血口便在我的肩胛留下一道无以抗拒的吻痕,与我依偎同眠于此。而我所剩无几的灵识,一直由短尾蟋蟀维持,不至湮散。它们成群列队,在我四周不分昼夜求欢而鸣,歌声此起彼伏,其中情意深浅,以嘹喨明鉴,以大地依照。此刻,黑唇松蛇早已酣眠,之前四处逃散的七只土拨鼠,纷纷壮着胆子溜回到我身边,聚拢相昵,绒肤相亲,温暖我冰冷已久的躯体。
我眼前一片黑暗,一如我沉睡的梦境,无边的漆黑与冷寂剥夺了我的视线。我在无尽黑寂的梦境漫无思绪,没有记忆,脑海是一片死寂的虚无。佐伊。直到那一声呼唤,我的世界仿佛突然有了光。光线汹涌奔流而来,将我从无尽黑寂的梦魇剥离。我的灵魂冒着微弱的火光,投射到现实的躯体。随后,一股阴冷逼人的寒气,急聚袭来,仿佛要吞灭我残存的灵识。
佐伊。
那一声呼唤言犹在耳,弥而不散。
那是我的名字,我对此深信不疑。
我睁开双眼的一瞬,世界电闪雷鸣。我的心跳骤然复苏,每隔三五时辰迟缓地跳动一次,供我微量的新鲜血液,推动血管里僵滞干涸的血液新陈代谢。我想,不用多日,便可完全恢复肢体活动的能力,我要爬离地底,去呼吸地面雨后清旷的空气,去追寻那不断呼唤我的声音。
我深处于地下,听四野的虫鸣与鸟叫,判定地面晨昏与日月的更替。然而,我苏醒后的三五个星期,却再也没有听到那熟悉的呼唤声。我的心跳亦未曾加快,四肢依然无比冰冷僵硬,甚可说至今毫无知觉。除了微弱了无的脉搏,我更像是一具陈年腐臭的女尸安详地躺在破烂逼仄的棺木之中。好在身边一直都有柔情的陪伴,并不感觉到孤单,我无须独眠于黑暗。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以仅存的一缕残念操控并恢复我的行为知觉。身体最先恢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