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四岁时娶了幼儿园的小班长。小班长比她矮一点，唇红齿白，但是个男的。哦，是个男的。她妈妈肖华说好啊。她织着毛衣，漫不经心地听电视机放地方戏曲，给小班长和他的新丈夫做了一顿饭，然后好好地把人送回家去。 万万坐在自行车后，小班长坐在筐里。会不会掉啊，这个，这个。小班长说。他把筐叫做这个。万万在肖华腰后面说，不会不会。她十岁自己骑车上田野，把小狗也放在筐里。蝴蝶追着自行车飞，因为万万辫子上绑真花。 一周以后肖华才想起来，万万，你们几个人玩过家家呀？万万说，四个。肖华说，那好。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对象，你记住了。哦，也可以像你妈我，没有对象。所以我永远是可拥有对象的，你呢，你不成，你已经有对象了。 但我们是在玩过家家呀。万万说，下一周班长就娶别人。 你呢，你娶谁呀？我娶佳怡。 三姨妈肖娅上门喝茶，讲市里前两年出了省艺考状元，母校十二中转型做艺术特长高中。问状元名字，叫张檐。 和万万一样没第二个人叫的名字，姨妈剥了柚子。万万，要不要跟姨姨学跳舞搞艺术呀。 肖娅剥完最后一瓣柚子皮时，万万答应了。她不知道她会因此在下一周和佳怡失约，也许因为这次失约，二十年后佳怡嫁给了小班长。而因为这次失约，她单方面见到了张檐。 十二中左右黑板向东西开，像一个人穿了不同花纹的袖子。右边漆黑，粉笔写着白人名，左边漆红，贴着画像，纸是经年的要透了明的油纸。万万端详油纸上的轮廓，她不认识那么复杂的字，但看着念出了一个张，小班长姓张。姨姨帮她念第二个字，檐，屋檐的意思，春天的燕子就停在屋檐下。 她们从东向西走过，这时候正是太阳升起，影子摇曳在前面，万万追着踩，张檐被她抛在身后。姨姨的少儿舞蹈中心就在十二中旁边居民楼三层，不贴瓷砖的水灰灰的楼，里面装修得光光亮亮。万万摸着舞蹈房栏杆，镜子里的万万把小腿绷紧了，脚尖和手臂弯拢成月亮。每一个小姑娘都是这样的，白色的长薄袜，赭红色的紧身衣，一朵小小的荷花。 做舞蹈教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