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姥爷，这是大海吗？” 一列绿皮火车由西向东驶出中国北方的黑夜，太阳已经挂在树上，朝云还未散。第七车厢中，一位六旬老人睁开了皱纹密布的眼皮，他转头看了看靠窗坐着的外孙，七岁的孩子睡得正香。 绿皮火车里的空气像被卤水点过的豆浆，渐渐失去了流动性，且散发着令人不太能忍受的味道。让老人更难以忽视的是火车多变的车速造成的颠簸感，乘客们摇晃的方向出奇一致，整个车厢就像一块刚做好的豆腐一样摇摆不定。 老人再抬头看一眼车厢头上的红色电子钟，日期是2019年8月26日，时间竟是清晨六点多——老人比平常晚醒了一个来钟头。昨夜他入睡得格外晚，也许是初次坐火车的不适应，也许是车上几个还不太会说话的小孩子哭闹得厉害。窗外的景象令老人觉得十分熟悉：乌青的天、乌青的云，有气无力的太阳，他甚至有些怀疑自己刚才是否在半睡半醒间看到了日出。 “姥爷，这是大海吗？” 不知何时，坐在旁边的外孙在火车的颠簸中醒了过来。他这样突然地发问，把老人吓了一跳。老人转头一看，外孙正趴在车窗上，两手扒着窗玻璃，恨不得把手伸出去，伸向窗外那片……该怎么形容呢？那应该是一片水库吧，哺育着四下庄稼生长旺盛的田野。 那可比海差远了。老人心想，却什么也没有说。他觉得周围乘客的呼吸向他施加了一种压迫感，不由得伸了伸脖子，猛吸一大口空气。 乘客们的目光呆滞而麻木，仿佛只是听了一句孩子自娱自乐的戏言。 很快，平移着的车窗就用新的景象代替了那片水库。 外孙转向老人，又问了一遍：“姥爷，这是大海吗？” 老人终于意识到无法逃避这个问题，便小声说：“不是的，大海没有这么平静。” 2.泥土地上的波涛 笔直的海平面拼接起没有颜色的海和没有颜色的天空。 外孙对于海的最初印象来自于这幅摄影作品，别人把这幅复印件送给老人的时候提到作者是个外国人，老人没能记住他的名字。 这幅拍下了平静的海洋的摄影跟挂历差不多大，四角被图钉按在东间房的墙上。老人对贴这幅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