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烟若云上》
徐多余
十二岁那年,我降级了,在开学的前一晚上,陈苗跟我打赌,我的同桌一定是王娟娟,因为他们班每学期从来不换座位,只有王娟娟那个位置空着,不是的话她就替我写一个礼拜的作业,反之我替她写。她这么有底气的原因是班主任自从一年级带着他们就再也没有调整过座位,他们班里水桶和拖布的位置都未曾移动,尽管教室都换了三回。 班主任姓曾,学生们根据他的特征都管他叫曾大板牙,他每天骑着轰隆隆的旧摩托车飞驰在田野这头的学校和田野那头的漂亮瓦房之间,挺白净的一个人,儿子却随妈长得黢黑,我见过几次,要不是他儿子不用咧嘴就能露出那板牙正正好好的位置,我也嘀咕这不是他的儿子来着,他自己的办公桌也从来不收拾,教案和教材乱摆一起,每次上课都临时顺手带出来一本,仿佛从自己凌乱的兵器库里抽一把趁手的砍刀去教室收拾残局,但平时还像放羊一样放养着这五年级,他不是年级主任,但是五年级只有一个班,所以没有什么班级之分的概念,事实上,从学前班到六年级,也没有第二个班,这栋用白色长条瓷砖包裹的三层小楼里,七个教室,一个教室一个年级,操场是沙子的,一年级学生的体育课有一半的时间是被老师安排捡操场上面的大石块,扔到学校西北角的脏水排泄口去,经年累月的涮拖布水把这些大石块冲刷的棱角全无,但只要天不是太冷,在体育老师的指挥下,就又会有新的大石块补上缝隙,冬天零下二十多度,结冰是肯定的,水根本流不出去,就成了一个人工的小溜冰场,更狡猾的值日生们倒脏水时还一点点的延长这条冰道,东北的孩子天生就会打出溜滑,每次用拖布把抬着脏水过来的高年级值日生都先把胶皮桶放下,从远处助跑,看谁滑的远,牛筋底经常打败妈妈手作的棉鞋,输了的人拎着胶皮桶,冻得嘶嘶哈哈鼻涕往嘴里淌,赢了的把手缩回袖子,夹着棒子,不冷的时候也学孙悟空经典耍棍,这时候班主任就在楼上看着他回教室肯定免不了一顿训,班主任似乎都不太喜欢这种张扬的孩子。泄水口的旁边是整个外围墙的西北角,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