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地》
于譯涵
片段一
城市南边医院,病房里的一扇窗紧闭着。从窗看去,能望见几公里外隐藏在夜晚黑色雾霾下的一户户灯光和楼顶闪烁的红色信号灯。他从压抑的密闭病房中醒来,近在咫尺的呻吟声;咳嗽声;痰液声让他不能继续睡去,看看窗外的颜色,依旧黑,现在是午夜一时,他孤独凝视头顶的黑色空气。
老化的灯管让走廊忽明忽暗,蓝色的光投在白色的墙壁,营造出一种疲倦的蓝绿色气氛,他从尽头的一个房中蠕动出来,轻手轻脚地关上叽叽喳喳的门,回头,瞥见一张张临时的折叠床上睡的男男女女。手臂耷拉在床下、弯曲着抱住脑袋。这些病患家属穿着所有的外套,不发出一点熟睡的声音,他沉浸到这静谧而诡谲的气氛中去。
苍白的北方冬日,弃管小区中的空地上大家正围观一个傻子,傻子的脸很扭曲,或许只是偶尔扭曲。不知道有没有演戏的成分,这个地区很久都没有傻子了。傻子是没有来头的。他突然出现在这片空地上,疯癫着叫喊。楼里的男女老少围起来看,还有趴在阳台上看的,傻子手里应该握着一根树枝,跳的可能是霹雳舞。期间他不停地喊,气不够了就大喘一口气,继续喊。
我记得傻子在那天被打得头破血流。
医院墙壁上的淡淡地手印,在昏暗的灯光下模糊进去。他就靠在灭火器旁的那个手印上,仰着脖子,想那个傻子。他觉得他此刻不能静止在这,于是移动起来。悄悄地,他推开对面的门,检查厕所,窗帘后面。每一扇屋都很黑,都填满了腐臭的味道。他一间间进入,一间间悄然离开,他偶尔在某个熟睡的陌生病人床边伫立良久、在黑暗中仔细观察,偶尔蹲在房间里的厕所中,检查垃圾桶里的物品。屏息,静步,他走完这一层所有的病房。
他路过阴暗处的污物间,听见女人的呻吟声和男人的喘息声;他从房门的窗户上看见躺在病床上在熟睡父亲身旁偷偷手淫的青年病患;他看见黑暗中挂着风干血液的卫生巾;蹲便周围储积的黄色液体。他跨过一个躺在地上的家属,回到自己的病房。
当他出院后回到这片弃管小区的破楼中间时,他感觉到空气和医院那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