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

唐糖棠
连我自己也记不清我在这巫山到底住了多久,大概有五百年,也许更久。我是巫山神,他们都称我作山鬼。我的生活简单快乐,却也单调孤寂。早上,婉转的鸟鸣将我从梦中唤醒;夜晚,我宿在水中芙蓉搭建而成的帷帐。有时,我会在清晨随着鸟儿唱起欢快的歌谣,歌声穿过云雾传得很远很远,可是没人能听懂我在唱什么,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是我的歌声;有时,我会在傍晚坐在山峰上欣赏绚丽多变的云霞,性起时,我还会飞升上天,偷扯几片云霞裁作衣裳;有时,我会在月夜翩翩起舞,飘逸的衣袂随风蹁跹,环佩相击,发出悦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与远处咚咚的流水声、草丛中隐隐的虫鸣相互应和,组成一曲美妙的歌。日子就这样像水一样流走,太阳升起又落下,月亮圆了又缺,巫山的桃花开了又谢。我在这巫山上无聊地打发着日子。 巫山充满了生机却又如此孤寂:各种飞虫走兽为这巫山增添了色彩和生机,但这巫山人迹罕至,偶尔也能听到樵夫牧人的山歌,但大多数时候整日整日都看不见一个人影,人们也看不到我,除了巫。 有一次我还看到一对恋人在山间互诉衷肠,那男子还在女子鬓间插了一朵杜若,好生漂亮。我也学着偷偷采来一朵插在鬓间。水中立时出现了一个清丽的女子,我不由得得意地一笑,但立马又想到纵然我容貌秀丽,身姿曼妙,可独处这幽篁之处,无人欣赏,不觉黯然神伤,气恼地将头上的杜若拔下来撕碎扔进了水里。我在这巫山上独居了五百年甚至更久,陪伴我的只有一头不解人意的红色蠢豹子和一只稚气贪玩的花狸。每当我对它们讲起人间的故事,它们总是兴趣索然。赤豹总是眼神游离于远方,口中悠悠吐着白气,而花狸总是调皮地左蹦又跳,不时用前爪去撩逗一下面前飞过的鸟儿。 有时,湘夫人也会从湘水赶来,与我谈天对弈。她真是一位美丽的神,两弯淡淡的眷烟眉总是似蹙非蹙,一双桃花眼总是脉脉含情。对弈途中她总是轻轻叹口气,微微蹙起眉头,无限哀愁地问道:“你说,他是不是爱上了别人?”我知道,她不是在问我,而是在问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