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走在路上。 路的两边都是川菜馆。来往的路人说笑吵闹，店里的食客油光满面。地面被踏旧了，树也是旧的。车很挤，喇叭啪啪按个不停。她走过这条路很多遍。这条路从她家通向镇里唯一的商场。张晓很喜欢那个商场，因为它干净、宽敞、明亮，是这小镇里最有都市气息的地方。一年前，张晓去了上海读大学，放假回来时她发现那个商场小了，也旧了。她觉得商场像人一样老了。 今天晚上，她要去那里吃一顿晚饭。 张晓走在路上，不自觉地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代。 她总是穿着宽大的蓝色校服走在尘土飞扬的路上。 从家到学校，不远，二十分钟。一路上都是五金店和建材店，卖防盗窗的，卖门的，卖瓷砖的，卖水龙头的……总之，就是这类东西。这类东西只会在风尘仆仆的路上卖，就像她走的那条。那些店里放不下的东西都被精明的店主们平摊在了马路上，到处都乱七八糟的。路上还有一个加油站，旁边总是游荡着几只瘦而精壮的野狗。 早上，张晓去学校上课。天微亮，所有店铺都闭着门，只有骑自行车的学生窜得飞快。中午，张晓回家吃饭。建材店的小孩们正在铁桶里烧纸玩，老板们翘着二郎腿在小桌子上看电视剧。晚上，张晓补完课，从数学老师家里出来。卖烧鸭的饭店门口挂着一排泛着油光的死鸭，电风扇哗啦转个不停。张晓戴上耳机，等红绿灯，看着暗沉沉的天空。 那时候她觉得这几条路是没有尽头的。上学那条连着回家那条，回家那条连着补课那条，补课那条又连着上学那条，它们是一个圆。这样的生活永远不会结束。 但事实上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结束的东西都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就像她中学时代掏心掏肺暗恋过的人现在都被抛在脑后，那些她以为永远无法割舍的朋友也渐渐不再联系。所有事情都在悄然淡去。 张晓不知道这件事最后会以什么样的方式结束。 图片 这件事是这样的，每逢放假回老家，张晓都要例行公事和张云飞一起吃饭。张云飞，是她医学上的亲生父亲。更准确的说是和张云飞一家，其中还包括他现在的老婆和孩子。张云飞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