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走
徐行
一直往县城边边走就是桥,桥往前走是城乡交界,城乡交界的地方就有河,河边尽是高过人的芦苇,沿着河走,是一路的甘蔗田,甘蔗田的后面是山,长着毛竹,毛竹后面,于鹤就没去过了。
毛竹后面还是毛竹,翻过一百座长着毛竹的山,就是海。乐乐姐姐跟于鹤就是这样说的。
徐行《出走》
献给童年时一位特别的朋友 出走
汽车站的候车室里高高地挂着一个圆钟,于鹤听见圆钟的秒针,咔嚓,咔嚓,咔嚓,闭上眼睛,咔嚓声就越大。于鹤能让这“咔嚓”忽远忽近,忽快忽慢,睁开眼睛快,闭上眼睛慢,她还让咔嚓走在水上,走到平原上,又跋涉在东边的丘陵里,沟壑里,最后跟着邮轮的索链逃奔到海里去。她想象着秒针后面的齿轮走动,咔嚓咔嚓,于鹤见过一次爸爸修他家里的钟。
覃玉莲坐在于鹤身边,对着她喋喋不休。于鹤觉得她妈妈一定没有听见一丝丝秒针走动的声音。其实于鹤再长大几年就会明白,大人的脑子里早已经喧嚣得听不见咔嚓咔嚓了。
妈妈几乎是在眉飞色舞地讲述着这一天一夜里所发生的事情。于鹤看着她妈妈的双眼,疲劳得像褐色的瞳仁正在眼白里化开,像两汪泥水,可她此时的神情却显然是打了一场漂亮的仗,于鹤则是她忠诚的盟友。
她们在等着于永树过来。于鹤的爸爸叫于永树。离婚后他们三个还是住在同一个县城里,从城东走到城西是一个小时,从妈妈家走到爸爸家是四十分钟,他们却选择在车站见面,仿佛是经过了长途的跋涉,或是其中一个即将远行。
不过,在此之前,的确有一个人想要远行,至少她已经踏出了重要的一步。这个人就是于鹤。于鹤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家了,直到今天早上,车站的工作人员来给车站开门的时候,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