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踪

追影
让石鸣没想到的是,在黄昏时分抵达王城后,最先看到的是处刑。 没有什么围观的人群,甚至随着高大阴沉的尼姆尔守卫押送囚犯经过,街道上人群愈发稀少,一些商店的门扉窗页也出现闭合的趋势。 石鸣在广场较低的边缘停住脚,有些不安地望着守卫背上随着步伐铿锵而铮铮作响的暗色枪械,流畅优美的线条在夕阳下彷佛鱼的脊背。 领头押着囚犯的两个守卫不慌不忙地行进到广场中央的一个黒炉子旁,炉壁似乎因常年烟熏而污迹斑斑。守卫站定,转身,一抬胳膊,囚犯棉絮似的轻飘飘的落进了炉子内。从始至终,尽管浑身赤裸,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天色渐暗,石鸣感到脸上有幽幽的凉意。没有听到谁下命令,炉子里‘腾’的窜起一撮火,其中隐隐有个身影扭曲起来,然后幅度越来越大,最后融入了跳跃高涨的焰尖儿中。尼姆尔人一动不动,静静的盯着炉子,火光在它们甲胃缝隙间的青蓝鳞片上投下交叉的影子,石鸣不由眯起眼睛,以免把它们当成石像。 也许它们割了他的舌头,石鸣想。 客栈坐落在城市的背光处,穿过环城大道后进入西边的一处落满青苔的小巷内测就到了。借着房檐上两个红灯笼洒下的微光,石鸣拉开半掩的木门,一股常年积郁的烛火气弥漫开来。尽管潮湿了些,但石鸣还是相当满意甚至惊喜了,毕竟这是王城最廉价的店铺。 半夜,室内凝滞着飘渺的白雾,石鸣没有起身插上窗闩,他失眠了。十八年时光,生命中的一切,如今都简化为一个母亲过世后留下的白布囊,以及里面的两片桐叶,几件换洗衣物。事实上,离去远比想象中轻松,当石鸣站在村落尽头的林荫小径,看着那栋自小生活的白瓦房掩映在紫红的天竺葵中,这样想到。背后,云烨荒原远远的绵亘到天际的群山间。再往后,就是传说肆虐之地,瘟疫横行之所。更远的地方,就是那厄运笼罩的王城了。 尽管在成长期间对外界投射了太多的想像,但石鸣从未想过自己真有一天会离开村落。从小,他就在村里老人的膝盖上得闻那些可怖的禁忌与屠杀,创世之初的大灾变,尼姆尔人谜一样的降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