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悃之
晚饭花
塞雁南去,高飞难寄音书。 祇应宗社已丘墟。愿有真人为主。 岭外云藏晓日,眼前路忆平芜。 寒沙风紧泪盈裾。难望燕山归路。 青年神色恹恹,端详长卷片刻,蓦地将笔投入砚台——已经不知是第几首了,这胸中的悔意,依然不能消磨半分。 他疾转过身,望见案上笔洗,上面镌着两句《南乡子》的断词: 北定燕然,共言破虏志愈坚。 那却是悃之送他的。想到悃之,他心中又无声地长叹了一口气。自李右丞左迁来,一谪再谪,从河东到长沙,李右丞从无怨言。悃之想必是曾恨过他的,可尽管如此,他们父子二人,还是不曾弃他而去。反倒是他糊涂,为一群小人放弃了最后的中流砥柱。任小人得道,终至树倒猢狲散。 悃之,我负你们一家何其之多。 目光落在窗下柳枝之上,似乎柳枝仍青,李悃之在城外抱拳而立:“陛下请留步。悃之送家父至长沙后,立刻回来。陛下请放心,只要悃之此命在,便无人能伤陛下分毫。” 他记得他开了个玩笑:“若是你回来,朕已经被金人虏去,你又能如何?” 悃之看着他的脸,似乎想揣摩他是不是在开玩笑:“那悃之便杀尽天下金狗,救陛下回来。” 颠沛三载,折尽向南柳。悃之该是已经把这样少年意气之言忘了。不忘又能如何?一语成谶,昔日之君已为阶下囚,这燕京有十万金兵屯守,悃之即使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再护他一世长安。 〈一•太平酒〉
江南的冬雨比北方的雪要冷得多。天不知道阴了多久,宁盼的脸也就不知道阴了多久。“只恐春阴咽管弦”说的大抵就是他这样的贵公子哥。可南渡以来,偏安既成,朝廷上下绝口不提的事,难道要他一个小小的通判之子忧心?这江南的丝竹声比开封的鼓乐又好了许多,直教人心痴神醉,醉着应天府日日夜夜的歌舞升平,浑似这太平盛世向来如此,且要一直如此。 也不是没有人做过励精图治的梦的。只是这梦在上面那几层黏黏腻腻的甜梦前,也就分外格格不入。宁盼有时颇为这些人叹息,说他们“明知不可为而为”是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