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春花
何翌
母亲出生的那天,鹅毛大雪、斑斑点点。本来姥爷想给母亲叫谢冬梅,姥姥觉得梅花要经受数月寒冬,不如春花来的天真烂漫,于是我的母亲就叫谢春花。
姥爷那时候是小学老师,在我们县城还算小有名气。母亲是头胎,深得姥爷宠爱。从小姥爷就教母亲识字读书,母亲又聪明伶俐,唐诗三百首背的滚瓜烂熟,一会儿一句“朝为越溪女,暮作吴宫妃”,一会儿一句“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有时候还自己作诗、出口成章,姥爷更加疼爱母亲,常常戏称母亲是文君还魂、瑶环在世。天赋异禀的母亲每次都以第一名的成绩,读完了小学、初中、高中,毕业后就分配到了鞍钢下设的镁矿厂做会计。
春天来了,那一朵朵红啊紫呀,争先恐后的开了。她们仰望着温暖明媚的春日,拥抱着和煦甜美的春风,全世界都是属于她们的,从不知道冬寒凛冽,也不知道秋霜熬人。谢春花一晃十七岁了,像四月里盛开的玫瑰一样,娇艳芳香却又多刺扎人。
整个镁矿厂三百多人,谢春花把厂里的收支、工人的工资算得清楚明白、一毫不差,屡屡受到领导表扬,拿了好几次劳模奖状。在“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壮歌里、在“把青春献给祖国”的社会号召下,自命不凡的谢春花一飞冲天,俯瞰着身边的男男女女,都是黑压压的碌碌之辈。所以那时候的谢春花都是用鼻子视人,对于厂里那些小伙子们的秋波,一律用白眼给打退了。
母亲马上就快20岁了,别人提亲左一个不行、右一个不好,姥爷眼看着母亲要沦为老闺女了,就警告母亲不要太心高气傲,日子还是要踏踏实实过的,遇到差不多的就赶紧定下来。这时候一个男孩出现了,他是县钢铁厂的工人二代,老实本分、勤勤恳恳。
谢春花看着男孩的时候,第一次有了脸红心跳的感觉,这个男孩一身白色的棉衬衣,扑闪着梅花鹿般水汪汪的大眼睛,说话像泉水叮咚,却紧张到手足无措。谢春花问一句,他答一句,尔后害羞地低下头,不时笑一下,露出浅浅的酒窝。心比天高的谢春花,第一次觉得人间是这样甜,于是落下来,落在男孩的怀里,落在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