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的牙齿

昌秋言
一。 “张开嘴,大些,再大些。” “啊一一” “医生,拜托你轻一点啊。” “不用担心,牙齿已经掉了。”一颗虫蠹蛀牙丢在搪瓷容器。 郑医生收起手头的工具,摘下医用手套,背对操作台,向手上抹消毒洗手液。 其实在到诊室来之前,他的牙齿已经就脱落了,只是还附着于牙床之间。无异于在口腔内携夹着一具早已死去的尸体。身着白衬衫外披一袭白大褂潇洒倜傥的郑医师无法理解这些人怎能把自己的身体器脏糟蹋成这样,难道他们对于自身就没有一点点基本的尊重与敬畏。 刚从手术台上下来的病人嘴里塞着一团棉花还在讲,“医生,请问,我需要注意些什么吗?例如是不是应该要断食一段时间?有没有术后忌口之类。” 郑医师已经看过了太多这种人,无奈道,“现在讲这些话还有什么用呢?如果有的话,你肯遵守吗?” 患者托住自己掉牙的那半张脸,恳求道,“嗳,医生,还是麻烦您多少嘱咐下吧。” “那你回去,记得要少吃糖,少喝碳酸饮料。” “哎,”病人哀怨道,“医生,我正处于复考阶段,压力很大耶。我每天都仅凭可乐维持我复读的状态,你叫我少喝碳酸饮料?” “下一位。” 本着医者仁心原则,郑医师打从刚开始从医,已经耐心听过满嘴荒唐明亮患者的满口借口牢骚。听到太腻了,一如过了黄金时间晚上九点档的电视剧煲汤,婆婆妈妈邻里之间。太烦了,一层层捆绑他,湮没他,太世俗太繁琐地扼杀掉他的礼貌礼节,体面教养。泛滥的同情心扼杀掉他的医者仁心。医者仁心?我拯救你因自己生活行为不当造成的糜烂牙床,从而促使一同抛给我的连同你自己的生活困扰?叫对自身要求严苛,戎戎屹屹在自己构筑的微小世界当中事事力求尽善尽美的郑医师,叫他宽容宽恕,叫他宽以待人。很抱歉,能力有限,他做不到。 从医之初,他对他们保持耐心,持有微笑。太礼貌,礼貌到隔膜地希望他们能够自己意识到不要拿其实都不构成你的问题的问题来对我困扰,拿你糟糕的排泄物来构筑填满我的整个行医生活。他太骄傲,傲慢到不会明讲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