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 | 巨榕
不老花魁胡柳烟
巨榕
静夜发出低频的声音,细密的撕咬声,无起伏的咝咝咝咝咝……稳定地侵入耳膜,如鬼地轻微磨牙,找不到音源。可能是空气间分子的挤压,也许是墙壁水泥和沙在瓦解,大概是台灯电流的摩擦,或许是神经元碰撞的思考,假装它没有,假装没有发生,提醒发呆的光,去更高的维度。我们要开始对冲了。
现在,我向你讲这个巨榕,在沙河堤坝上,一年四季地站立着,站立了五百个四季,吞吐四季的水汽,全身绿鳞的盘龙,舌信伸展又缩回,有多少片叶子就有多少双眼睛,有多少双眼睛就有多少种慈悲,慈悲从不轻易让人看见。他的根顺进了沙河的淤底,连起来一株又一株水草、来来往往的船,打听到一条又一条鱼,从鱼受伤的口里辨析了钩子的大小,从漏油的船尾诊断了河破伤风的程度。沙河水面本来是一面光滑的镜子,被石头打破,被鸟打破,被竹篙打破,二百年后,它们不知去了哪里,孤零零的只剩下锈迹斑斑的无人铁皮船,断头的螺旋桨,继续着腐朽地老死。从某个角度看,生命是活动的尸体,意识是某种世界共有的信号,它们之间有重叠起来的交叉口,产生了不言而喻的共鸣,有的叫信息,有的叫思想,可以被诅咒,可以被祈祷。
那是岁星2789年,巨榕不惑。为了这一天,村民们准备了一个肥大的金黄猪头,一顶硕大的红花,模仿着牡丹的样子,恭恭敬敬地摆放在他面前,念着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繁琐语言,围聚在四周的人群,头顶冒着新鲜的热气,肩膀上燃烧着自己看不见的火,把手中的红丝带小心翼翼地挂在低垂下来的枝干上,如今的他早已兴奋不起来,呛鼻的烛火和纸钱,提醒着他必须履行某项神秘的责任,责任是负担,好比人群中大人小孩装模作样的心安,为的是肆无忌惮,他默许了这一家的欢喜却附带连累了另一家的哀愁,这无止息的争斗,抬头看看太阳,人间已过二百年。
暴雨下了十天十夜,暴涨的河水淹没了巨榕,在污浊的水里,看不到一切,他想救救孩子,请槐树造了几只船,但没派上用场,更苦的还在后面。人间的一个月后,大水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