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
梁浅
时与回到家,蹬掉八厘米的高跟鞋,卸下全脸的妆容和首饰,洗了个痛快的热水澡。
蒸腾的水雾是时与的黑帘布,魔术般地将她从“非我”变回“本我”。 站在镜子前,时与一边吹着头发,一边帮镜子里的人纠正说话的发声位置。今晚的年会上,时与在一位中层领导太太的身上找到了她一直想要的笑声。
她现在的笑声是三年前从一个综艺节目的女嘉宾身上学的,精灵可爱但不够大方。年关一过,她就三十了,她一直想换一个更爽朗、更低沉、更饱满的笑声。但中国的女明星们两极分化,四十岁前都是少女,四十一过就成了婆婆妈妈,中间没一点缓冲;她喜欢的两个美国女演员又都是沙哑的嗓音,性感到极致,却实在不搭时与的圆脸。
钱太太是学播音的,现在在一间艺考培训学校做老师。她咬字清晰,语速平缓,声音低沉又通透,尤其是她开朗的笑声,把时与听得入迷。时与在回家的出租车上憋了一路,直到进了家门才敢开口练习。她不断调整共鸣和发声的位置,并模仿钱太太欢笑时口型的大小和轻微抬头、后仰的幅度,一遍遍反复练习训练自己的肌肉记忆。
把脸笑僵之后,时与终于放过了自己。 在走入职场前,时与靠着强大的学习能力,应付考试绰绰有余,其他时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老师总说她性格太冷、太内向、不善交际,到了社会上要吃大亏。这些话时与总是听不进去,因为在价值体系单一的学校环境里,时与靠着好成绩一切通吃,实在找不到改变的动力。
但三个月的实习期结束后,时与被一个工作能力不如自己的男生打败,她才意识到,以前那招,已经不灵了。
时与转正失败,她的研究生导师倒是比她更生气,语气中一派怒其不争:“你说说,人家为什么要那个男孩,而不要你?我师弟都跟我说了,你啊,一个实习生,见面不会喊人,每天一到办公室就只会在自己座位上,只干眼前那一点活。早就跟你说了,手上勤快点、嘴上客气点,怎么就是不听呢?还想着自己年级第一,谁都捧着你呢?那男生虽然做事没你好,反应没你快,但是人家态度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