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侠、戏子、先生与逃犯
千歌珏然
1
这夜漠上进了个“游侠”。
荒无人烟的戈壁,在清冷的月光下,神秘的荒漠拥有着与其本身一样浩瀚无垠的孤寂气质。
只有躁动的风,呼啸着成为孤寂背景下的丑角,像是帷幕落下、看客散尽之后的空场,舞台中央的戏子依旧兀自不息的表演,乐此不疲地自娱自乐。
劲风吹刮着荒漠,支配裹挟着沙尘涌起一波又一波的浪潮,在这片广阔自由的天地彻夜翻腾。
“吭哧”一声,不远处一座小沙丘上的白马对这些扬起的沙尘显然不太喜欢和适应,幽怨地打了个响鼻。
白马旁边蹲坐着一个男人。
月夜、大漠、西风、白马和游侠。
如此深远而诗意的画面映在书生或是说书人的眼中,经过笔墨和巧舌的转换加工,便足以撩动起江湖儿女不知其数的向往倾慕之心。
——若不是现实与想象差距过大的话。
亘古的荒野中,垂垂老矣的白马在风中一声尤比一声粗重的吃力喘息,好像下一秒就再也呼不出气来,这样的神态与“白马啸西风”的侠气豪情毫不沾边。老马身旁蹲坐着的瘦弱男子困顿疲乏的神情、文雅柔弱的气质和身上具有代表性的教书先生常用的长衫,让人看去反像是个书生而非游侠,更何况男子手中一直擦拭着的铁剑已经锈迹斑斑,哪有游侠会如此不爱惜一起并肩作战的伙伴?
男子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虽脏不乱的粗布长衫,放弃了抹掉铁剑上所有锈迹的想法,原本想将擦拭铁剑的粗布随意地丢掷在风中,好让自己看去潇洒些,能和世人盛传说法中不显山露水的绝世高手更靠拢一些,但心念一转间还是将这块粗布放回了架在马背上的布袋中,同时又听见了老马那令人揪心的粗重喘息,这使得他本就萎靡的神色似乎显得更暗沉了一些。
他收起手中的铁剑,轻轻摸了摸老马颈上的鬃毛,喃喃低声道:“谁能想到世人口中神采轩昂、凤臆龙鬐的如意坐骑竟是这么一匹就快要倒在西风中的垂暮老马?”
老马又“吭哧”打了一个响鼻,似乎有些不满。
男子轻笑了一声,随后将目光移到了腰间,双手解下铁剑,仔细端详了许久,又拔出了锈剑,眼神一直在左手的剑鞘和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