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尘

王偏光
北方的冬天其实是挺无聊的,所以老日子里大家喜欢“一大家子”聚到一起,唠嗑吃饭,也就是消遣。自从有了网络,我一点点看着人们对所谓“欢聚一堂”这个概念越来越无感。毕竟现实中所谓的欢聚,对象未必是你自己能选择的,比如早于你出生的七大姑八大姨叔叔伯伯,又或者比你小的不懂事熊孩子。一般来说,除“你”之外,你嫌弃所有人,这就是人的自我意识。自我意识和群居本能不停冲突,算是社会大多数问题的本质。 但网络不太一样,网络是“你”的合集,是你从自己的非常模糊的价值观里衍生出去的一种虚假的群集,让你们至少在选择聊的话题里面,互相能够认同。以前的什么沙龙,读诗会,合唱团之类的,算是同样的作用。只是网络能找到更多的“你”,让你们跨越地域身份和阶层在某些方面凝成一个巨大的虚影。 我坐在单间的出租屋地板上。只有一间屋子,厕所要到外面去上。一个就是来平米的三室一厅改造成了六间单间,里面有四个男孩和两个女孩,都是二十出头,其中在理发店做洗头工的杨美苹最小,今年才17(租房的时候自称21,借了别人的身份证)。 我呆着的这间不是我住的房间,是正上着网的张彤租的。她给别人介绍我的身份是她男朋友。而我只是等着张彤去死。   对于我,张彤倒是说我可以去做个主播,我长的还行。但我又不想被太多人认识,我没有身份证啊。我住在张彤家,她还给我买衣服和饭什么的,虽然她一个人,职高毕业刚工作也没什么钱。 “张柳,”她坐在电脑前面喊我,“你说我要不要裸贷啊。” 我内心浮起了很多问号:“你干嘛,你要买什么啊?” “瞎买啊,我们还可以去旅游什么的。”张彤说。 她自从认识我就经常有种希望能high一下子的说法,她之前说过,反正我等着她死呢,而且我肯定最后能成功,那干嘛不在最后的日子里放飞自我。 我在张彤面前,有时候地位比较尴尬。毕竟我并不真的是她男朋友,我们认识也才一个多月。虽然现在生活稍微有点抠唆,但我是不觉得她有必要去裸贷的,何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