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切花
山河无尽
休息日的凌晨,新婚夫妇从新居出发,按照导航地图指引,先是步行了500米路程到达地铁站,从3号线中转到4号线,又向旧城中心的方向坐了8站,出站后向右手方向直走至第三个路口左转,看到人潮如织,才终于面露微笑,关掉地图,放心向着人群走去。
一个多小时的路程没有熄灭他们的热情。妻子于淼看到日常生活以外的人:衣衫泛着油光的“厨子”;推着老式二八自行车买菜的中年男人(也许应该算是老年,人们对年龄越来越敏感,这常常扰乱现代人的判断);逆着人流贩卖塑料袋的老太太;发出洪亮、连续叫卖声以展示可观肺活量的摊贩……也有她扭过头不看的人:身体残缺但携带无法回避的音箱和麦克风歌唱的乞讨艺术家,他们一成不变的歌单被严格筛选过,集中展示的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呼唤人性善良的主题。
在固执的人事物面前,时间就会丧失魔力。这些形象像一双双大手,趁着当事人不注意,把人拉扯回二十几年前。于淼回到了童年。但她仍然像第一次来到这里(从时间与空间的坐标来看,她确实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一样,对一切好奇、兴奋。丈夫章涵随声附和,说这个地方有烟火气。
于淼对这次附和显然不满意,又或者对这个词汇不满意,“烟火气”被过度使用,脏了此刻的语境,让他们的举动变成了一种流俗,她不喜欢。尽管这个地方最脏的远远不是什么语境。“最讨厌文艺青年这种说法了,什么人间烟火,高高在上,好像自己不在人间一样。”
被毫不留情地驳斥,依然感到开心,这就是新婚的魔力。章涵第一反应是,妻子真特别。他紧握住妻子的手,向人群中扎进去。
这是一条宽敞的街道,左中右三侧摆满摊位,两趟狭窄的过道留给买家,尺寸和结构堪比双车道的公路。泥土路面随着人群往来行走而扬起灰尘,这些灰尘只存在于某些人眼中。另一些人则坦然地挑拣熟食摊的卤肉和咸菜,早餐摊的大饼和油条。
早晨七点的阳光,明亮而不热烈,洒在万物上,万物显得生机勃勃。人群密集处空气流通阻滞,彼此呼吸相闻,体液也偶尔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