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蚁之蝇
索酒
我是一只苍蝇,在人类的分类学中,我本应是一只黑头小家蝇。既然我如此说话,意思便是我不再是一只寻常家蝇了——我变异了。我不知道是什么令我变异了,但我知道,在我从蛆虫变态成为成蝇的那一刻起,我就与身边的其余苍蝇不同。当那些小家蝇仍然依靠着吸盘状的口器干着边呕吐边进食半流质的恶心勾当时,我已经在利用一对鄂状的口器捕食其他昆虫了。不过说来惭愧,由于体型的缘故,我的猎物也只有蚂蚁这一类。
我的梦想是带领苍蝇一族改变自身的生态位,只可惜它大概不能实现了。因为我似乎死到临头了。
人类庆祝节日的烟花爆竹掀起的热风把我从空中击坠,我侧卧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之上,侧腹受了一些伤,渗出的体液把我和冬日冰冷的地面相黏连。我的六条腿只剩下了四条半,右后腿不知所踪,左后腿只余下半条,剩下那四条完整的腿也不能动弹;同样不能动弹的还有我的一双翅膀,我想它们肯定也不太完整了。这就是我此刻的处境,除了死亡,我想象不到别的结局,不过这也总好过被人类用各式各样的道具拍得血肉模糊。
没有人类察觉到有一只濒死的苍蝇在他们的院子里动弹不得,可死亡的气息依然在尚存硝烟味的空气中散播出去。两只黑蚂蚁循着这气息找到了我。
这是两只工蚁,晃着他们那颗亮黑的脑袋朝我迅速地爬行。两只工蚁停在在我那条断腿边,其中一只道:"大冬天的找到这么大一只死苍蝇,回去肯定有赏。"
“冬天不好过呀。”另一只接口道,“你再去检查检查。”
先开口的那只工蚁便继续摇晃着脑袋朝我的头部爬行,口中轻声咒骂另一只工蚁凭借工龄随意指使自己。
这两只工蚁不知道我生龙活虎的时候曾是一只捕猎蚂蚁的苍蝇。在我不长的猎食生涯中,没有一只蚂蚁对我有所防备,它们从来不知道居然有一只苍蝇会以蚂蚁为食,毕竟对蚁群而言,少几只蚂蚁的确不是什么值得注意的大事。
爬到我的口器边上时,年轻的工蚁似乎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同,他也未见过鄂状口器的苍蝇,他下意识地回头去招呼那只在原地休息的老工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