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蕉好还是西瓜好》
杨为翀
我年少时最初的情欲胚芽,破壳于十七岁的一个雨夜。那几年,青春期使少女体内的意欲挣脱了年幼时蒙昧天真的状态,落入了由无尽的盲动和幻觉构筑的荒野之中。我日复一日的打发时间,游遁在城市的街道上,但却无从知晓自己与之搏斗的到底为何物。时至今日,当我回忆起自己十几岁时漫长的虚耗时光,也并不觉得人生有再来一次的必要。在千禧年之初的北方小城,人们日夜生息蒙昧,囿于时代的洪流。放眼所见一个又一个失落的心灵,在自我的催眠声中高歌绽舞。我又怎敢鲁莽地与人谈论起深藏在心底的那股暗流——而恰恰又是它,使我承受了许多毫无意义的疼痛和无处排遣的不安。
北方的十二月,反复无常的雨水就像老人的尿液,淅淅沥沥,却难以尽兴。我逃掉了学校的晚间自习,打算和朋友阿毅去音像店买几张当时风靡全国的选秀少女歌手的海报。天气十分寒冷,雨水扑打在衣服和脸颊上沙沙作响。寒风灌入脖颈,提醒人们不得不清醒地捱过许多个寂寞无聊的夜晚。阿毅进了家铺子买烟,我便站在路边等他。街灯投射而成的光晕似如黑夜中伏蹄的马匹,飘坠而下的廖廖雨水,便成了它洋洋洒洒的鬃毛。这时,一个漆黑的身影朝我的方向靠近,从那个人的行走态姿和身形轮廓,我辨认出她是王晓钟。王晓钟从上个月初开始在我学习美术的学校就职,由于她教授的是高年级的油画课程,所以我们照面的机会很少。朦朦的夜雨中,王晓钟的目光游移不定,神情似乎游走于意识之外,无意示人的孤独和疲惫让人难以言喻。她左手撑举的黑色雨伞在消瘦的身影和街灯之间形成了一道屏障,这使她恍如在黑影中隐没的星体,连边缘微弱的人形光晕也一道涣散。在她与我擦身而过的时候,似乎有无数靛青的颗粒在北方的冬夜缓慢爆裂,鸟儿失去了方向,夜行动物们惺忪彳亍,连星星都消失了。
王老师愈行愈远,我却依然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阿毅在耳边呼唤我的名字。“杨裕琪,哪个帅哥这么吸引你?比我还帅吗?”他说。我抬起手肘作势捅了他一下,故意夸张地说:“‘大’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