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哀乐又响了起来，已经是这个月以来在小区里举办的第六场葬礼，每一场都要持续三天三夜，每隔二十分钟就要演凑一场哀乐，昼夜不停。 我躺在床上看手机，身上盖了两床被子，在南方湿冷的天气里空调没有任何作用，即便马上就要进入四月。 “等明年钱赚够了我们换一个地方住。”我对坐在梳妆台前的丁雅幔说。 她穿着睡衣，手拿剃刀，对着镜子刮脸上刚长出来的毛。 “你以为你明年就能赚到钱吗？”她的脚向下一蹬，回过头对我说，屁股下面的凳子与地面摩擦产生销叫。 屋子里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箱子里面是一种价格昂贵美颜霜，这是丁雅幔花光了所有积蓄从她的上家那里进的货。她每天的工作就是呆在家里发朋友圈，然后不停的给她的代理们讲课，告诉他们如何把这些箱子里面的垃圾，卖给比自己更蠢的人。 “为什么这些人连死都要商量好了一起。”她把窗帘用力一扯，希望可以减少一部分噪音。 “你们不也是在排着队去送死吗？”我说。 丁雅幔几乎每天都会往脸上涂她卖的美颜霜，然后拍成视频，发在朋友圈里，以便让更多的人相信她的美貌完全是因为用了这款产品。 直到半个月以前，她的脸开始长了很多痘痘，开始她只是以为没有休息好，但到后来越发严重，痘痘破裂，伤口溃烂，并且伤口周围开始以极快的速度长出大量毛发。其实在此之前就已经有人在他们的工作群里公开反应，这款产品有严重的副作用，但那时她太过于相信自己，不能接受自己判断错误的事实，再加上贫穷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于是那些言论很快就石沉大海大海。 “我他妈要变成一只猴子了，我发誓绝对不会再卖这个东西了。”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说。 “为什么这么突然？你不是对这件事一直都很笃定吗？”我问她。 “我爸从小教我，天道酬勤，人道酬善，我不想害人了。”她说。 “你真的觉得你是因为善良才这么做？如果你的脸还没烂的话，你会继续卖这些垃圾，所以不要提什么善良，所有人都是自私的。”我告诉她 “没错，这就是你天天在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