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象
黄粱
列车驶到地面上时,萧发现天空开始降雪。雪落在车窗上,黏了一会儿,自己化了。痕迹拉得老长。城市很少下雪,萧有点惊讶,虽然她早在包里备好了伞。
结伴的年老的妇女们在旁边抱怨着雪,声音让萧感到不安。都怪你,也不看看什么天气就把人叫出来。我觉得不妨碍什么啊,再说你家是住在地下,看不见天色吗。你们两个别吵了,雪也难得一见,上一次下雪,都是十几年前那个老头子在医院咽气的时候了。那今天岂不是要好好庆祝,自从那个老头子死了,我们刘姐就成武则天了。武则天几千岁了,我可没那么老。一阵笑声。她们要去蘼芜山公园拍照片,但降雪扫了兴。小李说到了,要不叫他回去算了。萧侧目瞧了一眼,她们大衣里只穿着短旗袍,大腿露在外面,肉色丝袜没能遮住那些褐色的斑。萧一直没想好在哪里下,不知不觉,前面就是终点站蘼芜山了。仿佛车厢里灯光越亮堂,外面天色就越暗。小李说到他家去,往回坐几个站就到。他倒殷勤,只是我们这么多人,他招架得住吗。笑声。萧硬着头皮同年老的妇女们下了车。两边站台都很小。她停顿了一下,径自走到站外的风雪中。貘还没有回消息。天光豁亮而生硬,让人感到眼睛不舒服,回头看车厢,十分昏暗。
公园是几座连绵的低矮丘陵。萧走在山道上,到处开着黄色腊梅,路面积满斑斓的香樟落叶和掉落的形状完整的腊梅花。香樟的气味让她有一点头晕。腊梅的气味让她感到不安。大学宿舍外面种了两排腊梅。房间背阴,腊梅花的气味如同一种冷的金属,阴森森地挥之不去。被子怎么也捂不干。那种感觉像是一切都不会好起来,像一个病危的老年人的弥留之际。
那段时间她在一家建筑公司实习,每天的工作是帮前辈画图,帮前辈点外卖,挨骂。下班后回到宿舍,要做的是洗漱,继续画图,画到凌晨一两点。更深露重,腊梅的气味像蚊子一样钻进围帐。冬天过去,春天也很快过去。前辈负责设计的生态公园里的一座咖啡馆预计在六月初建成,然而园区规划有变,修到一半又拆了。那个女人只有迁怒到她身上,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