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文/迟迟 一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闻久了舌头上有一股甜涩味，徐童吸了吸鼻子，身体止不住地跟着颤了颤。十一月的时节，屋里还没有通暖气，他裹紧了衣服，探起身帮病床上的爷爷盖紧了被子。 爷爷今年已经76岁了，他缩在被子里，身上插着管子，身形模糊地像是个瘦弱的孩童。在徐童的记忆中，爷爷是一下子衰老的。他毕业后连续两年未归家，等到第三年回去过年，眼前的老爷子却已经是满头白发，后背佝偻了。 “工作可好？” 爷爷迎上来，没等徐童回答，就在他手里塞了块糖。 “我们童童，我不担心，有出息！聪明。” 徐童赶紧扭过头，借口说要上厕所，避免满屋的叔叔婶子见他这个大小伙子流眼泪笑话。徐童记起小时候，爷爷总是问他考试考得如何，也是如此给他塞一颗糖，说一句 “我们童童聪明”，过了这么多年，他已是初入职场的“大人”，本来武装得坚硬的心，却在爷爷的一句话面前溃不成堤——他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把他当作孩子来看了。 回到城市，还未到次年年关，徐童就接到了父亲的电话，爷爷因为脑血栓进了医院。 徐童请了假守在爷爷病床前，盯着他熟睡的侧颜，脸上得皱纹夹着斑点，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也许是人老了的缘故，就连呼吸都更慢了些。 “微微，微微……” 爷爷干瘪下去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嗫喏着什么。 “爷爷，你要什么？” 徐童赶忙把耳朵凑近，想要听清爷爷说的话。 “微微，微微啊。” 爷爷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呼唤，又像是在对话。徐童思来想去，对这名字毫无印象，他这时发现，原来自己的记忆中，除了最亲近的父母，那些叔叔婶婶的名字，以及上上辈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的名字，一直都是一片模糊。 二 “爸，我奶叫什么来着？” 晚上徐童回家吃饭，爷爷那边暂时有姑姑照看。他想起今天爷爷念那名字的事，又不好直说，只好先旁敲侧击。妈妈还在厨房忙着，能听到锅碗碰到一起清脆的响，爸爸这边边看着手机，边往嘴里扒着饭。 “什么，你奶奶？” “嗯。” “你问这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