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是一个初夏的黄昏，天上沾着令人遐想的片片云朵，红得十分绚烂。黄昏出动的蝙蝠，撒在暮色之中，在中国南方乡村上空一直盘旋留连，一只接一接，一排连一排，那是她和他第一次看到如此大规模的蝙蝠，黑压压地笼罩着大地。放学归来的少年和村里的小孩子全都涌了出来，追着蝙蝠跑，毫无顾忌地笑，追逐大自然赐予的快乐。 “我的香港伯父明天回来，有大白兔糖，还带回超大彩色电视机，你一定要来我家，亲眼见证哦！”他背着书包，大踏步追上走在前面的她，急切地说。她闪着明亮的眼睛望着他，他一直坐在她后座，憋了半天的话，终于在暮色弥漫将别之时得到了勇气。 她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两人的目光相遇，都笑得很灿烂。身后的马尾巴被他的一只手恶意地拉扯一下，又像顽皮的蝴蝶飘飞起来，翩翩如舞者。 窗外寒夜料峭，想不到这已是20年前的事了，从九十年代末滑至2019年，跨了一个世纪。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伸手打开了床头的台灯。光打下来，是桌面摆放着的一本还散发着手心余温的书，封面上那个像蝴蝶一样展翅翱翔的舞者，是那样眩目，此时此刻，甚至有些刺眼。她的右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被角，扯动的被子底下，一股干瘪和空洞，直直地钻上来，撕扯着埋藏在心底欲盖弥章的疼痛。她曾经也有梦想，如今只剩下无穷无尽，空洞的梦。 她最近时常梦见小时候的场景，尤其是梦见小学时坐在后座的那个男生。但很多时候，梦又不全是梦，有很多是真实发生过。包括那些零碎的对话，他温暖的笑容，都那么神奇地完整再现了。 那一年，他们读六年级，为迎接六一儿童节，他们所在的村小学组织一支舞蹈队排练，6月1日赴镇中心小学正式演出比赛。她因为学习成绩优异，长得灵动玉立，被优先选拨为舞队的苗子。 那是属于他们的最后一个儿童节，她憋足了劲儿跳起来，重要的是，她喜欢在聚光灯下起舞的感觉，似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因她的一动一静一颦一笑而流转。有时，她甚至在想，上天让父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