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
念淑
秋天来临之际,瑟瑟的微风拂过头顶的槐树,吹下几片金黄色的椭圆树叶。时间久了,长方形院子的犄角处便堆满了落叶,足足有到成年人脚踝那么高,然后姥姥便利索的俯下身,拿笤帚一扫,用簸箕一搓,将这一小堆落叶送回大地的怀抱。
姥姥总是和我说,这头顶的槐树就和人一样,随着时间不断的长大、变老,最终死去,但是它的种子总会飘落在广袤大地的某个角落,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另一棵参天大树。说这话的时候,她总是要摊开我的手,用拇指搓着我不大的手掌,从手腕一直到指尖,而我则懵懵懂懂地配合着点头。
五岁那年,我被送到姥姥家和她一起生活。
那年的整个夏天,我如同一只田野中的蜻蜓,翱翔在无拘束的蓝天之下。我喜欢和姥姥在院子里的槐树下乘凉,微风拂过,槐花轻轻地止于她乌黑的发丝之上,像是为姥姥别上了一个米黄色的精致发卡,让我看后咯咯地笑。有时我会毫无避讳地拿起折断的树杈,用力一甩,割断半空中吊死鬼吐出的丝,看着它“嗖”地一下坠到地上。我最喜欢坐在院外路边修鞋匠的小摊前,边嗅着阵阵槐香边听鞋匠讲述自己的人生,姥姥则总是坐在一旁用含着慈爱的眼神看着我,仿佛是在盼着我快些长大,尽快拥有属于自己的生活。
那年令我记忆最深的,是某天中午姥姥答应带我去下馆子。那时候,下馆子几乎是件能令所有孩子都兴奋上一整个星期的事情。我拉着姥姥兴冲冲地出门,无忧无虑地奔跑在树荫下花坛的矮墙上,心中的欢喜与迫切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
姥姥个头不高,走得也慢,因此我每跑出一段距离便要回头看看姥姥,挥着手叫她快点跟上来。姥姥倒也不急,只是远远地喊:“跑慢点儿,别摔了。”我不理会,回头接着跑。我跑得快,累得自然也快。跑了不会儿,步子就缓下来,豆大的汗珠顺着红扑扑的脸蛋儿滴落在花圃上,再过一阵儿,我实在跑不动了,便气喘吁吁地坐在花坛边,一壁用比树杈粗不了多少的胳膊擦额头的汗珠,一壁沮丧个脸耍起赖来,一个劲儿让姥姥背我。
时值盛夏,姥姥额头的汗珠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