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火

黎朗木
村里人都知道,那间老屋里住着个疯子。 疯子尚未发疯时,仅仅是脾气乖戾了些。自家丢了一只鸡或是菜地被谁踩了,能立在房门口中气十足地骂上几个钟头。老一辈的人回想起来还会念叨几句,从前全村脾气最好的怕是要属疯子的父母了,没料到那么容让的人竟养出个这样暴躁的儿子。同村的人,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经他这样一闹,再怎么有理的事,最终也归结到他不会处事上面去了。 许是因此,疯子的父母终老也未见到儿子成家。然而,疯子由独居的怪人变成人们口中的疯子,却不能完全怪到村里人身上。 没人说得清他是为何发疯的,但也没人对此感到惊讶。当这个几十年来未曾客客气气跟人打交道的人第一次站在路边,拿着一张草纸向过路人借火时,几乎所有人都默契地避开了他。谁知道他是不是又在挑事儿呢?——虽说从前的他,也并非寻衅滋事之人。但一个深居简出十来年的人,是无法控制邻居们对他的生活展开天马行空的想象的。 而在几个小伙子壮着胆子烧了那张草纸、甚至将他推倒在地上,却没有受到任何辱骂之后,疯子非但坐实了他业已精神失常的流言,还失去了村里人对他心存的畏惧。他像是忘却了过去骂人的技巧,甚至对着有些慌张的年轻人露出满足的笑容。 于是站在路边借火的疯子,成了村里一景。尽管大多数人对他不理不睬,就像以前对他的责骂置若罔闻一样。但是,他免不了会被不顺心的人当成消遣的对象,免不了要承受村子里绝大部分的负面情绪。 受了伤的疯子带着笑容其实有几分瘆人。不过,这还不足以震慑到谁。 发生异变,是在某个素行不良的男人猝死之后。男人前一天冲着疯子一通拳打脚踢,又一把火将他手里的一沓纸烧得干干净净。这使得男人的妻女免了一场灾难:男人回去后竟一反常态没有大闹一场,心满意足地躺下了。不过,他再也没有醒过来。 村里的大夫说是心脏的问题。他并不能说出更专业的解释了,但是这已经足够说服大多数人,并让那对母女安心了许多。 但是,那个男人的死引起了另外几人的不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