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

非鱼
一 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夹着锁呐和鼓锣的乐声,直要掀翻了屋顶。人群拥挤着推来搡去,嘶吼着如吵架一般交头说话。男人扯着喉咙喊:“牛肉切了没?油锅都热了!”女人也尖着嗓子应:“好了好了,来了!”那边又有人叫了句:“这桌还差两条长凳!”言罢伸手便抓了个正在桌底下钻着玩耍的小子,“别乱窜了,快去你二伯家再借两条来!”着实没把好嗓子,是别想在这个当儿使唤人。而几乎所有来吃喜酒的人,接亲的人,都各自凑成了一桌桌玩着纸牌或是骰子。那出牌下注的喊声与气势,和打架没两样。他们倒是乐得自在,只等着仪式开始,好美美地吃上一顿喜酒。 四四端坐在房中的床沿上,盘了头,施了粉,画了眼眉和口红。也早换上了桃红色呢子大衣,蹬了玄色翻毛高跟马靴,又在胸前插了一束赤色玫瑰假花。直白的新娘打扮。她把脚平放在一面圆形竹篾筛子上。据说,出嫁的新娘,是不能粘一丝娘家的尘灰,就是脚下的鞋子,也容不得点一下地。吉时一到,便由新娘的叔父或是哥哥,将其抱出家门,直送到来接亲的男方人手中。那情状多像是把一件不要的东西扔给别人啊。四四想着便涌了些泪,但她马上拭了去,不让流下来。刚涂的脂粉,招这泪珠子一洗,脸可就花了。毕竟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 走廊上来去匆匆的人影轮换着映在窗玻璃上,晃动着如面目可憎的鬼怪。四四方觉出,原来结婚的时候,最忙的不是自己,却是一群毫不相干的人。他们忙着张罗酒席,贴喜字对联,招呼着远道而来的并不熟知甚至还不很认得的客人们。互相笑着道喜祝贺。而在院外早挤了黑压压的一帮爱热闹的乡民们,闲来无事,就那么巴巴地站着一堆堆一丛丛。有怀抱着孩子的,有在梳头的,有吸着烟的,还有蹲在墙头朝下吐着瓜子皮儿的。不消说,他们都是等着看新娘子的。 母亲推了门进房。那门外的嘈杂声忽地漏了进来,像是赶进来一群鸭子。好在门一合上,那“鸭子们”也就一并又关到了门外。 “四儿,快到吉时了。别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先吃碗面吧。”说着,把手…